跌倒的巨人誰去接住?

幾米的繪本以細膩的筆觸、溫暖的文字交織成一張輕柔的網,好好接住那些被生活巨浪衝擊至高處後墜落的人。想攀高又怕跌,是人之常情,當事人經歷多少內心交戰?想嘗試又怕失敗、怕受傷、怕痛。

今年三月香港藝術節節目《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透過馬戲融合幾米過往作品,以膽怯畏高的紅衣少年成長歷練為主軸,讓在場觀眾跟主角感同身受,畢竟每個人都曾遇過不能逾越的難關,即使曾一時退縮,都希望最後能鼓起勇氣面對挑戰。一試再試,紅衣男孩最後成功在疊起成兩層樓高的椅子上倒立,全場掌聲雷動。幾米過去三十年發表過的一系列作品,不論長篇短篇,都屬於療癒系繪本,大人看了悲傷得到釋放,孤單的心靈得到安慰。

快樂需要記住,那麼憂傷該如何安放?

電影《玩轉腦朋友》帶出快樂與憂愁一體兩面,我們擁抱快樂情緒的同時,也同樣要學習跟哀傷共處,而不是擺脫或壓抑。

阿莉 @ All Things Bright & Beautiful就在繪本作品《我的憂傷應該放哪裏?》中描畫了一個不知拿「憂傷」怎麼辦的小女孩,把「情緒」塞進行李箱裡踏上旅程。旅途上遇上不同的動物,在友伴的陪伴下如常地吃飯、遊戲。原來有人陪伴和聊天,「憂傷」就會得到釋放,大雨過後,溫暖陽光就會再現眼前。一笑解千愁,阿莉的創作拍檔Joanne作品鬼馬詼諧,令人莞爾;阿莉的作品素材則以木顏色為主,樸拙的畫風如春風拂面,令人舒懷。

除了阿莉跟Joanne外,本地還有不少繪本作家以簡約的線條、黑白的構圖慰藉人心,在難過的時候為港人打氣,讓大家重新發現世界的美好。阿莉把「憂傷」具像化為一團烏雲,無獨有偶,Dustykid的形像也是一粒烏卒卒的雲,有著兩顆大眼精和露齒笑大嘴巴;原作者陳塵在人生低潮時創作了這粒塵,為自己打氣。由2010年開始,Dustykid的圖畫文字及周邊商品,拯救了陳塵的事業,也陪伴不少在低潮中掙扎的人。「塵話過」系列7《留住快樂的感覺》教大家發現生活中的小確幸,一些平凡幸福的微塵往事,簡單如「早餐的太陽蛋,使我內心陽光普照」、「走出山谷的一刻、我也同時走出谷底了」等等。

人生在世,昨天的你造就今天的你,今日為自己留下的信息鼓勵將來的自己。Dustykid《人生問答書》跟幾米的快樂筆記一樣,需要讀者親手去完成的生命扎記:你的問題由過去的你親自解答!

作者設計了120道題目,讀者在開始後的五年期間每年翻閱,檢示自己有沒有重複犯錯,有沒有從錯誤中成長等。例如「為自己寫一句打氣的話」,「上一次笑到流淚是何時?」、「你變堅強了嗎?」等。因為人只有真誠地面對自己,在艱難的時候才可以理直氣壯地活下去。

同樣以黑白線條作畫的Humchuk含蓄,其作品《偶爾和自己說說話》在展示自己內心世界的同時,也讓讀者自省,含蓄筆下的面具人是你我他的寫照,面具隱藏了真正的自己,不是為騙人,也許只是單純的自我保護。

曾任職建築師的含蓄,筆調帶點辛辣,配合圖畫中糾纏不清或支離破碎的小小人,每一幅圖文都如晨曦中遞上的一杯黑咖啡,入口苦澀卻餘韻無窮,例如〈種子〉一篇:

「尋找發生過的,經歷過的每一件事,看着身上每道深淺不一的疤痕,都深深藏下了種子,可以想像到,在某個抽象的未來,在某個沾不上邊的人生,種子會發芽成長,破開傷口,長出幸災成禍的花朵,送葬那可笑的自己,到時候我們就笑一笑,把花朵送給對方,畢竟發生什麼憾事,再無法修補,我們都要謹記,我們喜歡花。」

含蓄也擅長即興作畫,在談天時聊聊數句中,憑觀察找到重點即興作畫,他有看穿別人內心的本領,畫作展示了對象隱藏的心事或情緒,圖畫填補了內心的洞洞,看着他的畫,就有踏實的感覺。

然而旺盛的創作力來自脆弱的生命,幾米出道不久即患上血癌,他在療程中的孤單與寂寥都成為創作的養份——《又寂寞又美好》。即使後來擊退病魔,那份孤單惶恐的感覺仍不時在往後作品中出現。

也許偉大的創作者都需要特別的考驗,陳塵及含蓄最近也受癌魔折磨,美好的人生計劃亂作一團。

面對身體細胞背叛這場硬仗,他們只能獨自應戰。這些如大樹般曾經支撐別人的「強者」也有倒下的時候,且讓我們為這些快要倒下的大樹送上祝福與祈願,化成一片軟綿的草地,讓強者躺下休養生息,在未來的某一天再發芽。

書目:

  • 《我的憂傷應該放哪裏?》
    作者:阿莉 @ All Things Bright & Beautiful
    出版:日閱堂,2023
    ISBN:9789888829057
  • 塵話過7《留住快樂的感覺——一些平凡幸福的微塵瑣事》
    作者:Dustykid
    出版:亮光文化,2023
    ISBN:9789888820641
  • 《人生問答書》(重印版)
    作者:Dustykid
    出版:亮光文化,2024
    ISBN:9789888820740
  • 《偶爾 和自己說些話》
    作者:含蓄
    出版:亮光文化,2019
    ISBN:9789888605255
  • 《又寂寞又美好》
    作者:幾米
    出版:大塊文化,2004
    ISBN:97898676002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