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思指與其處處忍讓，不如學習如何共處、平衡與共贏。其實人與人之間，究竟如何才能好好相處？讀罷林語堂的《生活的藝術》與岸見一郎、古賀史健合著的《被討厭的勇氣》，赫然發現：在學習「待人接物的技巧」之餘，不要忘記與自己好好相處。

林語堂在《生活的藝術》中，以近乎頑童的悠然姿態，展示了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觀：「享受悠閒生活當然比享受奢侈生活便宜得多。要享受悠閒的生活只要一種藝術家的性情，在一種全然悠閒的情緒中，去消遣一個閒暇無事的下午。」在這個講求極度「性價比」的城市，他不但鼓勵人們「慢活」，更深層次的指出：人類的快樂，在於「以甚麼樣的狀態存在」。他筆下的「悠閒」，是一種不為外物所役的心靈自由。他推崇莊子的放浪、陶淵明的田園、子思的中庸，讓人能夠寬宏達觀地接受現實的不完美，瀟灑地笑看人生的荒謬，擁抱這「塵世中唯一的天堂」。

若說林語堂提供的是「心境的鑰匙」，那麼《被討厭的勇氣》則給出了一套「行動的方針」。這本以對話體寫成的「阿德勒」心理學入門書，擲地有聲地提供了一個發人深省的觀點：「人類的煩惱，全都是人際關係的煩惱。」而阿德勒（Alfred Adler）進一步指出，既然煩惱源自人際關係，那麼解脫之道亦在於此——關鍵是「課題分離」。所謂課題分離，就是釐清「這究竟是誰的課題」。別人如何看待你、是否討厭你，那是別人的課題，與你無關；你無需為別人的情緒負責，更無需為了迎合他人而扭曲自己。阿德勒甚至大膽地說：「所謂的自由，就是被別人討厭。」這句話並非鼓勵人去當一個討厭鬼，而是提醒我們：當你不再害怕被討厭，你便掙脫了「尋求他人認同」的枷鎖，從此，你活的是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他人期望的投影。

細細品味，林語堂的「悠閒」與阿德勒的「勇氣」，其實不謀而合。林語堂所批判的，是現代人為效率、為功利而勞碌奔波，以至於「在獲取食物的勞苦中，吃東西的胃口也失去了」；阿德勒所拆解的，則是我們因害怕被討厭而委屈求全，以至於「依照別人的期望，去做別人希望做的事」。前者失去的是享受當下的能力，後者失去的是忠於自我的自由。兩者交織，便構成了現代人普遍的困境：我們活得很累，因為我們既要追逐外在的標準，又要討好身邊的他人，卻唯獨忘了照顧那個最根本的「自己」。所謂的「忍耐」，究竟是美德，還是自我壓抑？林語堂與阿德勒會告訴我們：真正的和諧，不是靠忍氣吞聲磨平自己的稜角去迎合他人，而是當你成為一個完整、自由、不害怕被討厭的人時，你與他人的關係自然會變得輕鬆而真誠。因為一個能夠接納自己、享受獨處、不為他人目光所困的人，他給予他人的，不再是充滿算計的「謙讓」或委屈求全的「忍讓」，而是一種平等、近情的「看見」。

無論是林語堂筆下的「從容」，還是阿德勒強調的「自我接納」，也能裨益心理健康，亦是與「更高的存在」連結的渴望。不必等到死後的天堂，此刻、此地、此身，便是我們與永恆相遇的場所。而阿德勒則在「自我接納」的基礎上，提出了「他者貢獻」。不再耿耿於「我是否被討厭」，而是專注於「我能貢獻甚麼」，超越了自我的藩籬，踐行「愛人如己」。

生活的藝術，有時是一場關於「如何成為自己」的修行。當你學會了與自己安然相處，擁有了被討厭的勇氣，即使面對複雜而消耗的人際角力，你都不再需要被「改造」，而是能夠優雅地、幽默地、自由地活着。但願我們都能不卑不亢地活成自己本來該要的模樣。

書目：

• 《生活的藝術》
  作者：林語堂
  出版：天地圖書，2004
  ISBN：9789882014978
• 《被討厭的勇氣——自我啟發之父「阿德勒」的教導》
  作者：岸見一郎、古賀史健
  譯者：葉小燕
  出版：究竟，2014
  ISBN：97898613719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