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處與群居

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空間,或者是獨處的時光。懂得獨處的人不會怕寂寞,一個人的時候,才可以自省,認真跟自己對話。對於創作人來說,獨處是必須的,只有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才能專心創作。幾米在去年的專訪中提到春節時家人都不在身邊,最享受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個人畫畫。即使是普通人,獨個兒看書聽音樂、享受美食也是一件愉快的事。當然,最幸福的人既能自得其樂,跟大夥兒一起時也能享受熱鬧的時光。

土地供應問題,在香港獨處的空間得來不易,不是每個人在家都有屬於自己的房間,
萬一跟家人有衝突,就連一個冷靜的空間也沒有。

Kearen Pang彭秀慧在「一口騷」《Single All The Way》中提到與人共居的話,家中的廁所會特別光潔亮麗,因為那是片刻暫留獨處的地方。只要你躲進廁所,其他人就不能騷擾你,那是自己的小天地,難怪有人在廁所放一個書架了。

話鋒一轉,Kearen說如果獨居的話,上廁所必然要帶上手提電話,因為萬一出意外,必須靠打電話求救。她以電影《我談的那場戀愛》其中一場戲為例,寡居的吳君如在浴室跌倒,打電話卻找不到人可以幫忙,指出獨居不是問題,沒有可求救的對象才最致命。

獨處不等同獨居,人類在現代文明社會生活,群居是必要的,即使在大自然生活的動物,為了生存也會群居。然而獵食者predator跟獵物prey可以共居嗎?

少年小說《荒野機器人》提出的論點是機器人根據編程運作,跟野生動物的天性類近,於是把剛出廠的機器人置放在荒野中,看看會發生甚麼事。

關於動物天性最出名的故事相信非青蛙與蠍子莫屬, 蠍子請青蛙背着牠過河,青蛙起初不願意,因為怕蠍子會螫牠一針,害牠溺死。蠍子卻說,要是這樣,牠也會一起溺死,沒理由做這些「自殺」舉動,結局是渡河途中,蠍子按捺不住天性螫了青蛙,兩者一同沉到水裡去。

為了在大自然生存,物競天擇,野外生物都有一套生存法則或天性。狗遇上貓會追,貓見到小鳥會撲殺,狐狸捕殺兔子,獅子殺狐狸。自然界的生物都有其天敵,所謂天性,就是一種本能,在危機處處的大自然,根本不容思考,所以肉食的狐狸看見任何可以捕捉的動物都會出手,一見鳥蛋就吞進肚子裡,一旦猶豫就會餓死。沒有父母的幼鳥會自生自滅,因生存率低,勉強相救反而會浪費資源。另一方面,弱肉強食也保持生態平衡,試想像沒有野狼食兔子,兔子太多會啃光草皮,造成另一種災難。

故事中的荒野機器人是根據指令而行動,機械人本來設定是家居好幫手,只要有人下指令,它就自動上網找資料以達成任務,可說是無所不能。牠為照顧小雁而建了一間大屋,想不到是在寒冬時成為森林裡所有動物的庇護所。電影中機械人羅茲飛天下水破冰,拯救凍僵了的動物,把牠們留在屋子內,鏡頭一轉卻是眾多動物吵吵鬧鬧的情景,狐狸說動物正常情況都不會跟天敵共處一室,這對牠們來說太難了。

羅茲卻說明白為了生存,每隻動物都有其天性,但只要留在這屋內,大家都要暫時抑制天性,達到比生存更大的目標。最後大家都暫時忍耐。在當時的情況,渡過寒冬才可令大家生存到最後,天敵跟獵物也可合作,在非常時期抵抗外敵。羅茲自發的行動在人類眼中是「失靈」,必須回廠重新設定,但對動物來說卻不同意,因為羅茲跟動物們的相處令大家明白比生存更重要的事情。

群居的重點必須「忍耐」,人類是群居的動物,一個人可以生存,但要好好生活,文明發展卻是合作。從前一樓十幾伙,很多人住籠屋,就是上下格床用鐵枝封死跟籠子一樣,現代版本則是太空艙旅館。這種無可奈何的群居,卻造成很多衝突,最大的衝突是爭廁所及廚房。相見好,同住難,即使是親人,共處一室易生磨擦,況且現代樓宇的實用空間不比40年前的唐樓,共居就更困難了。

有求才有供,有獨立廁所的劏房大行其道,就是現代人需要獨處的空間。香港人工時長,回家關上門,就是自己的小天地,可以自在自主享受me time。香港社會服務聯會上季在618上海街舉辦「解鎖:我的獨居連結故事」專題展覽,邀來十二名受訪者分享他們的獨居生活。時代不同,家庭結構改變,只要生活自在,每個人都有可能獨居。只要有充足的社會配套,建立另類群居的模式,每個人都能安心又自在地生活。

書目:

  • 《荒野機器人》(The Wild Robot)
    作者:彼得.布朗(Peter Brown)
    譯者:劉清彥
    出版:小天下出版,2017
    ISBN:97898647917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