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

身為一名基層學生,總是面對著數之不盡的限制,尤其在疫情就像一個窘境,令我們的處境雪上加霜。除了資源上的缺乏,心理上也承受了沉重的壓力。

我出生於公屋家庭,還有一個弟弟,家裏經濟全依靠爸爸。因此,我和弟弟不想加重爸爸的負擔,所以我們從來也沒有奢求甚麼。由於我家並沒有無線網絡,而且亦沒有完善的電子設備,導致我在疫症爆發後,第一個進行網課的星期裏,因種種的限制而令我處於煎熬的境地。

由於我和弟弟要同時上課,我只好讓了書桌的位置給他,而我則在房間雙層床的上格,鋪墊一張可摺疊的桌子來擺放手機及書本。我們都以一部手掌般大的智能電話上網,往往只能看到如蚊子般的簡報和教學內容,有時更因太過聚精會神而令眼睛流出淚水。更甚者,書桌與房間只有一牆之隔,上課的時候在我耳邊尤如有環回立體聲,不斷騷擾著我。不僅如此,家裏沒有無線網絡,只能依靠著電話卡的流動數據上網。因此,上課的時候,網絡並不穩定,經常未能清淅地聽到學習內容;情況惡劣,甚至連正常上課都不能,只可以「彈出彈入」。

第一天上課,我一早便起床準備好學習的材料,而且把電話充滿了電。開始上課前,老師要求我們把鏡頭打開,但我的自卑感覺油然而生:「如果被同學知道,我家裏狹小得只能在雙層床上上課,不是很好笑嗎?」我心裏十分糾結,害怕別人對自己有負面的評價。直至:「袁天欣,你要把鏡頭打開,否則便會視為缺席。」突然聽到老師的說話,瞬間成為了全班焦點,我只好不情不願地,打開鏡頭。

課堂開始了,我的網絡開始不穩定。聽到老師斷斷續續的說話,我內心開始焦慮,不知如何是好,而且家裏沒有開冷氣,使我更加煩躁,幸好數分鐘後,網絡又回復穩定。正當我打算抄錄筆記時,看著那個只有手掌般大的電話,細小如米的文字,感慨又是一個限制。最後我只好決定載圖,下課才再一次整理筆記。在課堂的最後,老師製作了一些網上活動遊戲。我滿心期待,打開了連結,手機便替我自動退出了課堂。原來一部裝置並不能同時上課與進行其他活動。我唯有再次進入課堂,只見同學們都愉快地進行遊戲,彷彿只有我一個因為各種限制被遺忘。心裏自卑的感覺不自自主的在我內心溢增,頭上像有數個鉗子夾在我頭上,使我痛苦煩惱不已。此刻我只覺——我是世上最不幸的人……

課堂完結後,原來老師發現了我的狀況,他便打電話給我,擔心地問道:「今日看你突然退出了課堂,又很遲才打開鏡頭,是有甚麼困難嗎?」我聽後,心裏有一股感動的暖流,原來我是有人關顧的。可是當我想告訴老師我的狀況,卻又擔心自己像是在揭示瘡疤。幾經糾結,我最後鼓起勇氣說出,老師聽到後表示十分理解,並說:「疫情突然來臨,不只是同學,老師也需要努力地來適應各種問題。所以你有困難,只要告訴老師,學校也一定會有不同的方法支援,而且你也不需要感到自卑,每一個人出身不同,但不會因此失去快樂和人生意義。」聽到後,我知道自己並不孤單,即使看似有不同的掣肘限制著我,但我的內心從來沒限制,面對事情的態度在乎的是我的心境,還有身邊的人的勉勵和支持。

在於個人,對住各種在疫情之下的限制,身為一個基層學生,看到自己很多比別人缺乏的地方,心裏自然便會感到自卑,在與別人比較當中也會失去自信。但生而為人,又有哪一個是完美的?成長之中,懂得如何看到自己缺乏的地方,而又可以用樂觀接納的態度去面對,這才是個人成長的標誌。所謂「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也許這些限制讓我們學會珍惜,當這些限制變為自己可以接納的東西,處之泰然,心境自然豁然開朗起來。

在於群體,我們自己的自卑,經常令我們以為只在孤身作戰。可是當我們回頭一看,身邊一直有人伴你走過許多路。如果我們沉醉在自己的憂傷當中,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只能在自卑當中打轉,永遠找不到困局的缺口。相反,在疑惑時願意與別人分享,並接納他人的安慰及建議,讓自己的重擔不用獨自肩負在身上,內心的壓力便能有所減緩,更會在分享過程中找到良朋知己。

香港雖然是一個國際大都會,但處於基層的學生仍然隨處可見,他們不論在環境、資源、心態等等都會面對各種艱難,受制於不同的限制之中。願我們每人都能「贈人玫瑰手,手留餘香。」就用我們雙手,傳遞更多的溫暖關懷給他們,即使疫情當道、各種的限制使我們裹足難行,但這樣也不能阻止我們在社會中傳遞愛,香港人只要互助互勉,定能闖過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