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

在人生漫長的旅途中,每個人多多少少總會被附予一些只屬於自己的「標籤」,而這些「標籤」有可能是一時的,亦有可能是一世的。你沒有權利去決定這個「標籤」的去留,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坦然接受這個「標籤」,努力地從中找尋它所帶來的美好。古有「長姐如母」,今有「以大讓小」,我至今都仍然難以接受這突如其來附加於我身上的「標籤」,且一生都無法擺脫。

初見時,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是那讓人震耳欲聾的「哇哇哇」啼哭聲。當時的我對此毫無防備,只是心裡默默地給她附予了「吵鬧」的標籤,卻從未想過屬於自己一生無法擺脫的「標籤」將也會源自于她的出現,給予我從來都不想擁有的身份。

之後的日子裡,她就像是一個隨時都會爆炸的炸彈,讓人捉摸不透,家裡每天都環繞著她的啼哭聲。隨之而來的,便是父母在不知不覺間附加於我身上的「標籤」。他們開始各式各樣的說教和要求,給我貼上「姐姐」的標籤,認為我本就有責任去照顧她的生活,卻從來都不會去思考她對我造成的影響。白天的哭鬧事讓我上網課就像做小偷,到處尋找能夠躲避她哭聲的「安全區」。夜晚的啼哭聲更是讓人無法入睡,難以忍受,繼而還要面對第二天繁忙的學習內容。因

此,我嘗試過無數次向母親投訴,但最終還是以一句:「你是姐姐,你應該包容她。」的話語敷衍了事。我不懂為甚麼我是姐姐,我就該忍受這一切?為甚麼要隨意地給我貼上「姐姐」的標籤?可是這也許永遠都沒有答案。直到那天的事,更是將「標籤」變成了導火線……

初夏的陽光從密密層層的枝葉間透射進房間裡,地上印滿銅錢大小的粼粼光斑。一切的寧靜,還是被她的啼哭聲所打破,也讓正在寫作業的我火冒三丈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然而,這次的啼哭卻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母親各種安慰的手段都用上了都於事無 補。我不禁想著:「哭得這麼厲害,會不會打擾到別人,真是讓人討厭。」這時,門鈴的響起打碎了我此刻的無奈,被母親以她要照顧妹妹為由,催促著我去查看按門鈴的人。果不期然,孩子不停的啼哭聲引起了鄰居的不滿,各種本是對母親的指責,此時此刻卻全數落在了去開門的我的身上。我一邊聽著鄰居對孩子啼哭聲的責罵:「你們家是怎麼回事?你家孩子這麼吵也不會哄哄嗎?都吵到我家孩子學習了,知不知道他明年就要考大學了,這麼吵會耽誤他學習的。」一邊通紅著臉說著「對不起」,可到頭來我也不知道我做錯了甚麼。

送走鄰居後,鄰居的話語就像針扎般刺在我的心中。「對啊,我又何嘗不是明年要考試的學生啊。我又該怎麼去學習呢?」繼而,我十分惱火地向母親述說著不公,換來的卻還是平平淡淡的一句:「你是姐姐,多體諒體諒。」聽聞,我頓時感到既委屈又可悲。委屈的是憑甚麼以一個「姐姐」的標籤就要去決定我應該去體諒、去包容,卻從來沒問過我願不願意、也沒有想過會不會給我帶來煩惱。可悲的是這個標籤會是我一輩子都無法逃脫的。

看著母親面對孩子哭鬧而手足無措的場景,我不管不顧地只想離開這個煩擾的家。夜晚八點,獨自漫步在公園裡,享受著難得的安寧,逃避面對身上的「標籤」。看著城市的繁華,驀然眼前的一家四口有說有笑在外散步的場景闖入了眼簾。粗略望去,一家人中的兩姐妹手牽著手似乎在爭論著甚麼,偶有嬉笑,兩人年紀看似要相差了十幾歲。髮絲略帶蒼白的父母則默默地跟在後方,眼神帶著寵溺的看著兩姐妹的嬉戲打鬧,偶爾出言提醒注意安全卻也不偏不倚,絲毫沒有說過誰應該去照顧誰。此情此景,讓我當頭棒喝,思緒萬千。

「標籤」的加附並不是每一個人都願意去接受的,但它卻不會因為你不願意接受而不存在,只會永遠地停留在你的身上。我從來都不想有甚麼兄弟姐妹,可父母的堅持依然還是給我強加上了「姐姐」的標籤,滿口都是姐姐應該做甚麼,承擔甚麼,我沒有任何選擇和去干預父母決定的權利。也許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嘗試去適應著這個「標籤」所帶來的責任與煩惱。

誠然,此時此刻的我依然接受不了父母所強加的「標籤」,卻知道我應該釋懷,嘗試去坦然地面對這一切。不可否認,若是待父母百年歸老後,那個孩子會成為我在這個世上唯一最親的血脈,是父母最後留給我的陪伴。願有那麼一天,我能發現這個「標籤」所帶來的美好,能夠成功接受她,因為我的這個「標籤」不只是個標籤,還是一種身份,更是一種責任,是伴隨著我一輩子的。不管如何,她的到來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與其埋怨各種不公與煩惱,不如學會去承擔下這個「標籤」,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