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

在這個科技發達的社會中,社交媒體是每個人的固有形象,比其真實生活的一面來得重要,每個貼文都標注了不少標籤,以突顯其特色和方便人們搜尋。人也大抵如此,在現實社會中,每個人都被標記了標籤,內容有褒有貶,但是這往往只是外人對自己的看法,又何必記在心中,整天對此念念不忘,形成對自己一種無形的壓力呢?

從小至大,我的皮膚總是與他人有別,粗糙的質感佈滿紅點點,臉上的痣瘡多得很,給他人取花名也是見怪不怪的事,「石頭人」、「變異特種」經常在我耳邊徘徊,這些標籤叫得我內心自卑,每次出門都會戴上蓋著整個額頭的帽子、防止與他人眼神接觸的太陽眼鏡、口罩、還有那外套和長褲,只希望自己能挽回小小的自尊心。春夏秋冬,寒冷炎熱也是如此,只為防止收到標籤的傷害。

在家中,是唯一讓我可以脫下整副裝備的舒適圈,放下對標籤的煩惱。可是一到外面,便要再次拾起這種煩惱和不安的情緒了。

我剛上中學時,校園生活過得並不愉快,每天戰戰兢兢,擔心招來不善的目光和嘲笑。雖然我盡量透過衣物遮蓋皮膚,認為這略於不同的皮膚在青少年的目光裏不會受到注視,畢竟學校應該是和洽相處共同學習的地方,可惜這種樂觀的想法在第一天的見面下已經被否決,我仍是受到排斥和數落,即使改變,重新穿上那副裝備,活塞拔出後再插入仍然不能抵受水流的衝擊,不善的語言是源源不絕,那天的印象令他們揮之不去,為我建立了「變異特種」的標籤。

儘管被衣服包得像個馬鈴薯,悶熱的汗水直流,但我仍然堅持。奇異的行為只會招徠同學的熱烈討論,有意隱藏的標籤再次被一股蠻力翻起,反而更招來目光。其實,我也嘗試過不遮蓋,同樣也受到廣泛討論。在長時間的輿論壓力下,內心的最後一根扁擔也快要被這無形的力量壓誇,受不了這撕不去的標籤。

每當我在學校遇上不快,回家後都會找媽媽傾訴,記得有一次特別深刻。「為甚麼我長這個樣子,難道我便不可以與正常人一樣嗎?」,她聽過後,嘴巴用力擠出微微一笑說 : 「傻兒子,何必要與別人一樣呢,有自己的獨特之處不好嗎?你特別的皮膚就是你的標籤,不用為它們而感到煩惱呀!而應該感到驕傲才對。」而言,這種片詞之語的安慰沒有令我崎嶇的內心變得平穩,我想她也不了解我內心的想法,繼續理論也是無濟於事,彎下頭便走回了房間。

後來,媽媽與我參加了一場講座,講台上的講者身形矮小,沒有手臂,也沒有腳,只靠兩隻「小雞腿」移動,他就是「力克•胡哲」,看到他便立刻聯想到自己,不誇張地說,他遇到的標籤有我個百倍千倍吧。然而,他卻有勇氣向世界分享他的經歷,一踏上講台,全場肅靜,冷氣機的聲音也聽得一清二楚。「大家好」一聲打破了台下的肅靜,他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聽眾,「被社會貼得滿身標籤又如何?他們只是了解你的外在,不要去理會,自己的心境才是最重要的!」聽到一直與自己內心背違的想法,到底我需要在意嗎?不禁陷入一陣沉思,一股雄心壯志的話打動了宏大的會場,一陣如雷的掌聲在每個人的手掌下發出,震醒了思考中的我,力克用他短短的小腳掌在台上跑來跑去說:「看吧,那些標籤根本不重要,甚麼也不是,我不就跑起來嗎?」,更打破了我心中的矛盾,氣氛更上一層樓,人們紛紛從座位上站立,佩服他樂觀的態度,克服了成長的障礙。

那次的講座,不止是一次經歷,更是我最深刻的一次教誨和體會,力克也成為了我心中的偶像,教我樂觀面對他人的惡意批評,每逢我的內心被那些標籤纏繞,我都會想起他,以他的勇氣去一一撕走標籤帶來的自卑。

自此以後,我上學再也沒有刻意遮蓋皮膚,對於同學的嘲笑,是一笑帶過。長久以來,他們嘲笑的興致逐漸喪失,看我已經沒有把他們放在眼中,我的標籤便從同學的視野逐漸慢慢褪色。那麼,我們還要在意這些標籤嗎?以負面的態度面對也不過是自食其苦,倒不如豁達看開,尋覓自己標籤以外的價值。

社會中每個人都被賜予了不同的標籤,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刻板印象」,多數以外貌去定下一個人的一切。因此,我們不應「標籤」他人,往往都加深了對他人的誤解,無形的標籤對人沒有感覺,唯獨的是受標籤人有著不為人知的感受。

除了他人強硬貼下的標籤,最重要的是自己面對標籤的態度。不止是我,力克還有受到社會的斥凌嗎?沒有。他樂觀的態度跨過了人們的標籤,比起他不完美的外表,他人更能看到的是力克堅毅不屈的性格,如果他沒有作出改變,繼續以消極悲觀的態度,力克不會成為今天的力克,也不會是無數人的內心鼓勵。

自從經過那些事後,我放下了別人對自己的標籤,學會了欣賞自己的與眾不同,拾起了往日不存在標籤的日子的信心,擺脫了標籤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