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深埋的它

經過這件事,我才體會到這份禮物背後的情意,值得我所倍加珍惜。

小時候,我有一個鄰居大姐姐,她生得高挑且皮膚白皙,總會向我溫柔地笑著,包容我的小脾氣和滿足我的各種小要求,儘管有些是無理取鬧的。我的姐姐無論是長相、成績又或家世都十分優異,她理應被世界所有美好所包圍,可現實卻與理想恰好相反。

「乖乖,姐姐可能要移民去國外了,我也不知道會去哪,但是我想在離開前送你一個小禮物,你無需意會送它的原因,只需要每日都把它帶在身邊。」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也是我記憶深刻的一段話。我失去了她的聯繫和對她的大部分記憶,只記得那是一位溫柔、照顧我的鄰居大姐姐,噢!還有臨走時送我的那把小美工刀,除此之外別無其他了。

稍微長大,步入中學的我才開始有自我判斷力,我經常拿出那把美工刀加以究探,為甚麼選擇它為離別禮物呢?難道是希望我長大後當個藝術生?又或是別的原因吧,我仍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就算不明白當中的含義,我也會遵守我們之間的小約定,每日都帶著它。

那是一個週末日,媽媽和幾個朋友在家裡喝茶打牌,消磨時間。我剛剛起床在餐桌上吃著本該算午餐的早餐。專心享受美食的我卻突然聽到客廳裡婦人們的牌局八卦。一個不熟悉的阿姨手裡一邊摸牌,嘴裡一邊叨叨著話:「你們記得不,好幾年前咱不就發生了事嘛,跟這新聞講的還蠻相似的。」新聞上正播放著幾天「一名少女夜晚回家卻慘遭意外身亡」的事件,我媽媽的聲音響起回應道:「是啊,那個小姑娘也真是可惜啊,好像還是他們家大女兒來著,不過之後他們全家不都搬走了嘛。」聽著八卦配著早餐的我,只是把這些話當樂趣隨耳一聽,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但是媽媽的聲音卻再次響起,給我帶來棒頭一擊,「不過話說回來,我記得那家的小女兒和我女兒玩得還挺好來著。」牌面落在桌上的聲音和婦人們嘰嘰喳喳的交談聲將我包圍,就像是一條溺水了的魚,本該適應水中的生活,卻在漆黑湧動的水中迷失了方向,無法呼吸。我似乎明白了甚麼似的。

灰濛濛的天伴隨著小雨滴,「嗒嗒嗒——」有節奏的拍打著雨傘,冬天的日總是落得很快,明明才接近六點卻感覺已經進入夜晚了,風吹著我的裙角,隨著步伐擺動著。為了加快速度回家,我選擇了平時較少走的那條小巷,年久失修的路燈像在眨巴眼睛一閃一閃的,恐怖片氛圍感直接溢滿,本該只有我一人的急促腳步聲,卻突然加入了另一個人發出的聲音,毫不掩飾的跟在身後,「啪嗒啪嗒」,本是愜意安寧的傍晚此刻卻令我毛骨悚然,我故作鎮定的從書包隔層拿出姐姐送我的美工刀,擦掉手心的冷汗,盯著地面快要重疊的黑影,突然扭頭把刀藉著慣性劃拉了身後的陌生人,藉著對方有些畏意時轉頭快速奔跑。迅速漆黑、哭泣的鬼影無路可逃,靈魂赤裸僵硬,前方模糊的白點和手中的美工刀給予我希望,我拋棄身後的黑影與絕望,撕破夜色投入前方。「呼——呼——」,胸口快速的一起一伏,我知道自己逃脫了,本該慶幸放鬆的一刻,卻抑制不住地想起那天媽媽隨口說的話,那個小姑娘最終怎麼樣了?那個溫柔儒雅的鄰居姐姐呢?她應該很傷心吧,可是我明白的似乎有些晚了,真的對不起啊……

那一年,我僅有七歲之餘,而她也不過比我大上四歲,許多事情我們沒有決定權,更沒有獨立的經濟收入;所以,你送了我一把美工刀,但你卻甚麼都沒有說,因為你怕嚇到我,也怕我擔心你,含蓄的情意被年紀尚小的我們寄托在它身上,不僅承載著你對我的祝福與關切,更有我對你的思念與記憶。

一把普通不過甚至有些生鏽的美工刀,卻使我加倍珍惜,陪伴的不僅是童年,還有未來。我仍期待著與你的再次相見,告訴你我明白禮物的含義了,更想告訴你我一直有遵守承諾,心中發出的禱告與祈求聲被傾聽,彷彿有靈魂住在那把美工刀的最深處,默默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