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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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給予的經歷,大地給予的風景,父母給予的生命,我總認為它們無形,所以無價,事實上摸得到的也同樣珍貴。

那年夏天,爺爺給了我一個獨特的禮物,它沒有艷麗的外表,模樣也甚是輕巧,可帶給我的份量卻異常的重,重得今生難忘。爺爺總是戴著一副老花眼鏡,身穿白色襯衫,看似十分莊嚴整潔,且顯得一絲不苟,下身的黑色西褲,更突出了他的沉穩。可我深知爺爺嚴肅的外表下,裝著的必定是一顆謹小慎微的心,跟我很是合得來,所以在我眼裡他始終和藹可親。他喜歡帶著我去公園散步,總是走著走著就拉住我的手,可我出門就是為了玩,每每花費九牛二虎之力掙脫,我都會東奔西跑生怕被抓,他卻一直不以為然,甚至自顧自說著話。我不曾停止對外的探索,完全忽略了爺爺的話語。記憶中的爺爺還有一樣格外顯眼的裝飾,那是一頂帽子,一頂我毫不在意的帽子,不像衣服褲子般,可以凸顯爺爺氣質的帽子,平平無奇,但爺爺卻格外珍惜,當時我一無所知,更不知帽子的珍貴。

那年他將帽子給了我,當然,我愛惜帽子的程度不如爺爺,對帽子的歷史也不感興趣,但我還是收下了,只因是爺爺的禮物,也因它可以讓我感到舒適。

到了奶奶忌日那天,爺爺領著我走到墳墓前,爺爺摸著我的頭,亦是帽子,在墳墓前站了許久,靜靜的不發一聲,沉重的氣氛也使我無所適從,爺爺不再如同往常般碎碎念,頭被爺爺的手壓著,我也不敢輕舉妄動。我的記憶裡,我沒見過奶奶,也從未有過交集,即使還小,但我能感受到爺爺那明顯的情緒——那是悲傷。爺爺有著它無法忘懷的回憶。「爺爺,您為甚麼這麼傷心?」爺爺不知從何答起,思索片刻後開口道:「爺爺給你的帽子,可以給你答案。」

「你的奶奶最愛的便是製作工藝品,每每做完一件都會叫我一起欣賞,她說:『我做的每一件都有它的意義存在。』而你奶奶細心雕琢的每一刻我都歷歷在目,我看著不斷精進的工藝品,我想幫他收藏起來,他沒有答應,並說:『如果這些收藏了反而會讓我感覺沒了意思,美麗的雕琢只能存在一瞬。』你奶奶毫不猶豫地將它們捐了出去,而我當時也厚著臉想著,至少要挽留一件,可她還是沒答應我。我當時很失落也覺得遺憾,但過了幾個月,你奶奶送了我一頂帽子,一頂外表普通的帽子。當時我也和你一樣,對帽子不以為然,後來才知道你奶奶在幾個月裡艱辛學習了新技能,這帽子便是你奶奶習得的新技能了。」原來這帽子並不是買的,而是奶奶特意做的,只是因為滿足爺爺想要一件工藝品的願望而已。這帽子雖然普通,但是不同其他藝術品一樣易碎,更不怕時間的消磨。最終這頂帽子成了奶奶留下的唯一物件,爺爺最後說道:「我傷心是因為對奶奶的思念,但這帽子讓我有了寄託,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它。」

從那以後,我便明白禮物是否貴重不在於外觀,更不在價格,真正的價值是他人無法輕易體會的內在意義,無形的禮物可以因為不能輕易得到而珍貴,但有形的禮物也可以用它的真切,使人那難以言喻的念想得以保存。珍貴是個人的體會,如同我不知道帽子是奶奶唯一的禮物而不知其珍貴一般。

禮物有千千萬萬種,但最重要的是送禮者對禮物賦予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