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遊

我的校園生活,沒有受「填鴨式」教育的束縛,大家一起在校園揮灑著青春的汗水,彼此建立深厚的友誼。我的友誼就像荷花池旁的大樹,要慢慢的栽培才能茁壯成長,但這棵大樹從大學畢業後,便變得散散落落,只留下零星而且枯黃的葉子還沒掉落。

時間飛逝,十年轉眼過去,我又再次回到中大的荷花池。腦海中的荷花池香氣撲鼻,環境優美,彷彿處於一個夢幻仙境。荷花池旁有一棵大樹,印象中它格繁葉茂,看似生機勃勃、活潑生猛,就如我的友誼一樣,擁有滿滿回憶,同時它也見證了我的成長、我的友誼。坐在樹下乘涼,感受著清涼的微風,真別有一番閑意,所以大家都總喜歡在這處靜靜坐著,有的在看書,有的在享受當下,有的在細聲交談,好像稍微大聲一點就會破壞意境。但我現時只希望他們能記得這個約定。

再次踏足中文大學,現在我已是校友的身份了。投入社會成為「白領」的我,對於這地方是多麼的陌生,又帶點熟悉。沿著崎嶇的山路,早已不像年輕時健步如飛,不到半小時已走到汗流浹背,更不時怕自己一不留心便會跌倒。由於還未到約定的時間,我到處閑逛,向上走又向下走,不知不覺便走到荷花池。仍然是那熟悉的香氣,嗅著使人陶醉的芬香,走著走著便找到一棵大樹下,一棵見證了我和四個室友一起許下約定的大樹。看著這棵已蒼老的大樹,不少回憶裏的往事浮上心頭……

「同學們,恭喜你們畢業了,將來要回報社會,作一個有貢獻的人……」當陳校長說完,我和四個朋友兼室友便踏出畢業的禮堂,展開人生新的里程碑。我們一邊訴說著考試的辛苦,一邊打打罵罵,我們走向荷花池,希望拍下五人在校園最後一張,亦是最開心的合照。我發現現時走著的山路已經不再崎嶇,不再辛苦吃力,可能是因為不用再趕課,而走得異常輕鬆。我放慢腳步,細看這山路才知道種在山旁斜坡的樹從沒改變,由入學時直到現時仍是一樣,真佩服它們能堅強地向上生長,也希望我們的友誼也能永恆不變。走到美不勝收的荷花池,我們擺著奇怪不堪的動作拍合照,雖然投來其他人異樣的目光,但我們絲毫沒有理會,校園生活本就該年少輕狂吧。看著照片,大家嘴巴早已笑得合不上,像太陽花一樣燦爛,甚是好看。其後,啟明提議大家在此樹下許下一個約定,並說:「我們在這樹底埋下最重要的回憶,在十年後的同一時間,我們再次回到這裏相聚,你們覺得怎樣?」我和其餘三人迅即便異口同聲地說:「好!」簡簡單單的一隻字,便使這約定建立了,建立在我們深厚的友誼。

「卜」,荷花池裏的錦鯉從水中躍出把我嚇得半死,快要連魂魄也嚇跑了,令我從美好的回憶中回到現實。荷花池仍舊芬香撲鼻,景色怡人,一切美景都沒有改變,唯獨相熟的人沒有再來,彷彿荷花波早已消失在故人的腦海中。看著空無一人的荷花池,我心想:「難道你們忘了嗎?還是只是被工作困擾,而無法出席?」我的眼眶早已充滿淚水與憤怒,我強忍著淚水,尋找當初埋下箱子的那顆大樹,卻發現我用粉筆標下的星形記號已經退色。我彎下腰,用著樹枝把泥土弄開,然後把箱子拿起,輕輕地用手把表面的泥土撥開。我打開箱子,卻發現照片早已泛黃,看著自己放進去的照片,不禁回想起那天………

大學開學後,我和四個室友朝夕相對,逆成相識,各自成為了大家的好知己,其他人都有著很多活動,唯獨性格內向的我沒有。通常也是我一人獨留在宿舍,其實我也很想跟他們一起出去玩,但我沒有閑餘的金錢可花費。從小家裏便不富裕,能給予我的學費也不多,父母畢竟要養我,還要養妹妹,再加上妹妹自少身子虛弱,經常生病,開支便更大了,別人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所以我在十五歲便開始做兼職,供自己讀書、飲食,順便幫補家計。我每天只吃一餐,只為家人過得更好。空蕩蕩的宿舍,只剩下我一人,顯得格外孤獨、冷清,連窗外的風聲和走廊的腳步聲也格外清晰。我一邊吃著沒有營養的泡面,一邊用電腦做兼職,突然傳來鎖匙聲,室友們回來了,我匆匆忙忙地把電腦合上,生怕他們知道我是出自窮人家的小孩,怕投來怪異的目光。當房門被打開之時,房間瞬間變得熱鬧,充滿了歡樂的笑聲,思明更說:「一心,別吃泡面了,我們一起吃飯盒,泡面太沒營養了。但我只有一個,我們四個一起吃。」起初我堅決拒絕,但在他們四個的堅持下,我最終妥協,但心裏仍有些過意不去。我們四個,你一口,我一口的,大家毫無顧忌,像極了一家人。治明還說:「有困難,我們一起面對,一起解決,凡事總會解決。」我瞬間像一個愛哭的小孩,淚水不斷從眼中溢出。這飯盒雖然不比母親煮的飯豐富,卻有無比的幸福和溫暖,更別有一番風味。

「喂!一心!對不起,我迷路了。」遠處的一聲呼叫強行把我拉回現實。仔細一看才知道原來是啟思。歲月真是把無情的刀,時間如流水,光陰流逝得太快,樣子也隨著時光而變化甚大。對於只有一人信守約定,早已充滿淚水的眼眶,終於忍不住了,淚水如布般落下,我衝去抱著啟思,感受著很久很久沒有的溫暖,多麼希望有一天我們五人能再次相聚。其實我也很感激在中大的生活中,結識一班互相扶持,分憂解難的好室友、好朋友、好知己,但我認為最重要的是信守承諾,更要珍惜每一段友誼。人生總會一路前進,一路丟失東西,但記憶將會永遠印烙在我的腦海。

荷花池的大樹彷彿就像我的友誼。在我們情意濃厚之時,大樹枝葉扶疏,蒼翠挺拔;但十年光陰過去,大樹枝葉凋零,已變成一個彎下腰的老伯伯,下巴的鬍子已證明了他的年邁,零星的葉子不斷掉落,與我們相處的回憶不斷遺忘。但我仍然希望某天,我們五人能再次相聚,再次擁抱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