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過後,我卻感到失落

「熱鬧過後,我卻感到失落」,看到逐漸冷卻的燈光,滿地狼藉不復熱鬧的光景,頗有幾分人走茶涼的意味。我的心情亦從狂歡時的亢奮漸漸回落。乃至有些觸景生情看到玻璃窗外依然繁忙的街道,反而品出幾分寂寞。

今天是中學好友一心的生日,雖然早已畢業多年,但中學好友仍多少保持著聯繫,一心藉著慶祝她生日為緣由,將多年未見的舊友相約出來,出乎意料外的是之前幾次聚會都以各種理由搪塞拒絕的眾人都全都答應出席,令我倍感驚喜。

大家早以畢業多年亦已成年,所以當家明提議將聚會地點定在某家知名酒吧,大家都無甚異議。再次見到昔日舊友,自然是要精心打扮。我提前在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將從深黑染成淺栗的長髮捲成造型,換上紅色尖頭細高跟,「全副武裝」準備出門。

走到酒吧,步入玄關是炫麗奪目的紅,旁邊排位著一塊巨大的黑白相間落地鏡,從鏡中鏡可以清楚看到自己的影子,眼底的青黑是上了厚重的遮瑕依舊遮不完全,反而有點欲蓋彌彰,眼角的細紋依然無情出賣了我的年齡,我抬了抬眼看向鏡中的「我」,一時間有點恍惚,似乎鏡中人與多年前在街邊汽車後視鏡中那個紮著黑色馬尾辮,穿著洗到有點發白的校服的青澀少女重合了。我自嘲的搖了搖頭「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進入酒吧,微暖的燈光照得酒吧里的眾人輪廓有點模糊不清。酒吧里人頭攢動,加之震耳欲聾的音樂在耳邊圍繞,我一時間找不到一心他們,只好找個角落發信息問一下一心。

一心很快便回復叮囑我要在原地等她,她來接我。酒吧不大不小,很快便看到地上多了道影子,一心來了,把我帶到了卡座。我在後面不急不慢的跟著一心,地上我們二人的影子相互交融,直至融為一體,我細細地打量著她,她的臉頰兩邊不似多年帶著稚氣的嬰兒肥,氣質成熟了不少。

很快便走到卡座,卡座是經典的紅配黑配色,火紅的漆皮座背下面是黑色的真皮坐墊,兩者之間以暗金絲線縫合,誰看到不直呼一聲「紙醉金迷」?卡座中有許多既熟悉又有點陌生的面容,家輝,家明,嘉欣,看到他們與記憶中的少年少女們重合了起來,沒有多年不見的生疏,只有知己重逢的喜悅。氣氛很快熱鬧了起來,曖昧不清的燈光打在他們臉色顯得他們交談中的側顏錯落有致。我有點恍惚,似乎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時光,有盛夏的蟬鳴,有下課鈴最後一次響起的雀躍,有親密無間的「六人組」。幾輪遊戲下來我亦被熱鬧的氣氛所感染,幾杯酒水順著喉嚨流到胃中,讓本不喜喧囂的我在此刻品出幾分高雅出來。微醺時,我想起了多年前青澀的少年少女們在第一次喝酒被嗆到直咳嗽的場景,還是讓我十分懷念,不過看著舊友在眼前我自然沒有傷春悲秋之意,只想把握當下及時行樂。

我們玩得熱火朝天,不時拿出眾人中學時代的「光輝史」來說笑。一心彎了彎眉眼問我:「你還記得當年家輝在課上把林老師叫做媽媽的事嗎?「我笑著打趣道:「當然,還記得你之前想去洗手間卻進了男廁被轟了出來全校通報的事。」一心聽到少年時的糗事,有些窘迫,臉上帶著不知是尷尬還是酒精作用下的紅暈,把頭埋在知的肩上,髮絲在燈光下勾勒出淡淡的光暈打在她紅的快滴出血的耳垂上,我不禁有點好笑,旁邊家輝嚷嚷道:「真是天道好輪回.... 」話說到一半便被旁邊坐著的嘉欣白了一眼,家明亦向家輝投去不贊許的目光,家輝只好摸了摸鼻子止住了話頭。半夜下來,大家玩得十分盡興似乎把多年不見的掛念之情在半夜間完全發洩出來,但是「興盡」自然是要歸的。

在這半夜間鮮少發言的家明是最先離席之人,從前玩最後仍不想歸家的家明到現在居然是最早走的人,眾人對他投去不解的目光,他愣了愣然後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揚了揚右手,無名指上赫然是一枚款式簡約的戒指,他有點歉意地說道:「我老婆還在家裡等我呢,我得早點走。」語氣間無不透露著幸福,我有點驚訝原來家明已經結婚了?怎麼結婚也不通知聲,我還是有些少不滿的不過也沒多說甚麼。嘉欣笑著道:「幫我們向嫂子問好。」

家明走後,眾人還是繼續閒話家常,之後嘉欣看了眼手機的消息,臉色一變然後匆匆告辭,原來她已然成為一名出色的外科醫生,醫院急用人手她得盡快趕回去待命。

一連兩個人離席,但卡座中依然熱鬧不已,兩個活寶一心和家輝,依然在那邊拼酒,一如當年說不到幾句家輝便會把臉皮薄的一心氣哭,然後兩人就會過來讓我評評理。我笑著看著他們,樂得清閒,抽空去了下洗手間洗了個臉讓自己清醒一下。

帶著涼意的水讓我整個人醉意少了幾分,抬了抬眼看了眼洗手間的鏡子,化好的眼妝暈染得我的臉像一隻熊貓,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眼妝擦去,少了幾分成熟穩重的氣息多了幾分純樸意味。出了洗手間便看到醉到在卡座上的二人,一開始人滿為患的酒吧變得冷清,燈光開始由柔和的黃光轉成刺眼的白光,音樂亦從吵鬧的流行曲換成抒情的爵士樂,二人還嚷嚷著要起來繼續喝還堅稱自己沒醉,滿臉黑線,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把他們糗樣拍下發到「五人組」小群,然後打開打車軟件幫二人各叫了個代駕。

然後回到卡座上一個人獨自喝酒,坐墊上仍有餘溫,但我卻感到很冷,強行灌了幾杯酒,已是我身體負荷的極限,音樂停了下來,我亦停了下來。與熱鬧時不同的寂寥氣圍讓我越想越暴躁,冷冷的盯著滿地散落的酒瓶,倒是有種人去樓空的寂寥境況,終於理解了長恨歌中玄宗在南宮的思舊寂寞之情了。酒吧老闆過來告訴我,快天亮了要打烊了,我無甚表情地結了帳回了家。

酒吧離家並不遠,我選擇步行回家,帶著冷意北風吹得臉頰刺痛,一開始有多開心熱鬧,他們一個個離席時我便有多無奈寂寞。明明說好要玩通宵的五人最後卻只剩下我也只有我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回不去的是青蔥歲月,無憂無慮的時光,從街邊店鋪的玻璃窗中看到自己的面容,倒有幾分顧影自憐的意味。我終於回到家了,卸下了濃重的妝容,照著家中的小圓鏡,我與「我」又重合了起來,透過鏡子徬彿能穿越時空回到「我懷念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