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那一天,我成長了

看著他逐漸消失的身影,我感到十分內疚。

也是那一次的經歷,教我放下了小時候的「放蕩不羈」。

在我只有幼兒園三年級的時候,已經因頑皮接二連三地闖下林林總總的「禍」,——為了滿足我嘴饞的大嘴巴,偷了小食店的糖果,又試過幾次與班上的小伙伴意見不合,而把他們打得傷痕累累……父母也因此為我挨了不少罵,同時又多了幾分擔心。

我依舊跌跌碰碰地升上小學,直至來到小學二年級的開學日。

放了整個暑假的我,在開學那天,第一件事當然是希望與班上的小伙伴相聚,再聊一聊暑假期間的各種趣事。心切的我在上學的路程上不斷地催促相伴的父親,他只是慈祥地邊點頭,邊說:「知道了……是嗎?原來是這樣……知道了……」

但父親的安慰又怎能撫慰我那既激動又帶點期待的心情。巴士到站後,我們下了車。不顧周遭環境的我,眼中只有車站對面的學校,我連紅綠燈都沒有看清,便急不及待地衝向對面馬路。

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一輛私家車從左邊十字路口向我飛馳過來。而緊隨其後的父親見狀,就馬上以一個踉蹌向著我飛撲過來,以他自己的身體作掩護,期間迅速地把我拉回行人路。跌倒在地上的我,還未有意識發生甚麼事。當回過神來,轉身望向馬路方向,接下來所見到的景象頓然使我瞠目結舌,終生難忘。父親的身軀被隨後奔馳而來的摩托車撞倒至幾米遠。他狼狽地抱緊著那正在湧出鮮血的右手,像是想隱藏他那嚇人的傷口,但這一切統統映入我的眼簾。更令我心酸的是,那時父親的目光還投向湧來探事的人群中尋找我的身影,而口中碎碎念著:「孩……子……」!那一刻,心頭湧現後悔莫及的心痛,那幅畫面直到今天仍然歷歷在目。當時我那心如刀割的心情,比起父親的傷口更難癒合。

當我聽到他嘴裡呼喊著我時,我便立即奔往他身邊,快速檢查父親身上正在流血的傷口。然而,父親竟然用那隻已被嚴重擦傷的手輕撫著我的頭。眼前的父親已被傷勢折磨得面青脣白、不斷冒冷汗,但他還逞強地擠出他平時那副慈祥的笑容,手帶抖顫地摸摸我的頭顱,吐出一句:「你……你沒事……就好了……」我那一刻的內疚,在心中化成一道雄雄的烈火,把我整個人燃燒到只剩下無法辨識的灰燼。

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不斷地問候父親,我也不敢去觸碰他身上的傷口,是擔心弄痛了他,更擔心把傷勢弄得更嚴重罷了。我只是緊緊陪伴著父親,等待旁人呼叫的救護車而來,生怕父親會因我的魯莾而離我而去。

「我……沒事……」父親不斷地喃喃細語道。他帶著疼痛所說出的每一個字,就是一根根帶著脫利的刺,一回回扎進我的心臟,刺痛入骨。我只能模仿父親平時,假裝鎮定地說:「沒事的,沒事的……」

救護車的「號角」從我身後的遠方漸漸傳來……父親堅持獨自上救護車,叫我上學去,不用擔心,我一心只想著陪伴父親的心思,瞬間被他那句叮嚀打破了。救護員前來,為父親作初步檢查後,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迅速地把父親抬上擔架床。救護車再次響起「號角」,飛快地把父親送往醫院,只剩下我獨自一人,孤孤單單地留在馬路旁,為我的頑皮而不斷自責。

父親的表面傷勢雖然看似嚴重,但他在電話中覆述醫生的話,今次只是右手擦傷和輕微骨折,只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便能康復,這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聽到那裡,才讓當天的我放下心頭大石。

「經一事,長一智」,我自小在父親這番教誨下成長,但我的行為卻在父親受傷後才成長,可謂姍姍來遲。諺語有云:「亡羊補牢,未為晚也。」後知後覺的我雖然後悔莫及,但那事成為我成長中極大的推動力——讓我從那一刻起,就決定戒掉自己的「淘氣」,逐漸由一個不顧後果、玩世不恭的小孩子,脫變為一個懂得三思而後行,成熟而穩重的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