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燈火闌珊處

背對光明,那麼我們的眼中只會有陰沉壓抑的陰暗;擁抱光明,則陰沉黑暗將會被拋於身後,而我們的眼中則會呈現燦若繁星的萬紫千紅,人也將擁有敢於奔向遠方,追求理想的勇氣。這是一股積極向前的信念,也是一種即使哪般田地都能孤苦自賞的信心……

我的家境並不顯赫,母親從我記事不久起便離開家鄉,前往大城市獨自打拼,只為了她兒子能過得更好,將來能接受更高端的教育,自此我就被託付給父親,可五大三粗的父親哪會帶孩子,於是我就像傳球一般被交給了奶奶。也許因為自幼缺少父愛母愛以及家庭並不富裕的原因吧,我的童年大部分是在自卑中渡過,看著平日裡同班同學被父母寵得像個小少爺,大小姐似的,我知道一時富裕或貧窮並不能代表甚麼,但每次偷偷打量他們的目光難免會露出一點羨慕,一點嫉妒。

從小學第一天入學起我就發現了一個事實:我的天資十分平庸,甚至稱得上差。一道在其他同學眼中輕而易舉的數學題都可以讓我絞盡一整天的腦汁。可受累於我這自卑養成的畏畏縮縮的性格,我也不敢去請教同學和老師,怕遭到無情的譏諷和異樣的目光,接下來就和滾雪球一樣,我與其他人差距越來越大,逐漸只能望其項背。每次將手中薄薄的成績差翻來覆去,幾科中能拿得出手唯有中文,寫得最好的還是中文作文。

我就這樣混混噩噩地來到了小學三年級,也是碰上可以說得上是改變我人生轉折的恩師的那一年。她叫邵老師,是我的新班主任同時也負責教導中文。記得在開學第一天的時候全班同學向她作自我介紹時,我只有支支吾吾憋紅了臉卻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時她打了個哈哈:「這位同學看起來很文靜呢。」輕描淡寫地將此事揭過,那時我心中竟劫後餘生般地鬆了一口氣。我想大概是我太過沉默寡言反而顯得和大家格格不入吧,自第一次見面起邵老師就時常不經意間關照我,這讓我對她很有好感。

他的中文課也令我感到很新鮮,因為她總不吝嗇表揚,時常會將我唯一放得上台面的作文與大家分享,這是在以往都鮮少見到的,我感到目光聚焦於我的不適應、慌張,但還有一股打從心底的歡喜。長久下來,我與她的關係也更加親近,時常在閒暇時去向她請教作文寫法技巧,她也借此越來越了解我。當她知道我那平庸的成績時曾對我說:「愛因斯坦小學也是差生呢,還差點被開除。你可比他好不少,說不定以後是比他還天才的天才呢!」我怎麼敢和偉人作比較呢,不過年幼的我對這句話還是十分受用。之後日子,我就是如此渡過的。

直到那年期中考,依舊除了中文其他不堪入目,之後幾天我反常地沒去找邵老師請教,等到再次見到她時,在獨處的環境下,我竟垂下了眼淚,向這位除親人外最親近的長輩敞開心扉,傾聽著多年以來擠積壓在心中的鬱悶。一切過後,她輕輕擁著我,拍著我的肩,輕聲細語道:「你從來不是那麼差勁的學生啊,因為在老師眼中,你是那麼的乖巧懂事,天資聰慧啊。就像開在寒冬的梅花一樣,少有人能見到它的姿態。」這番話。彷彿照進漆黑深淵的一束光。讓我這迷失黑暗中的羔羊找到了一絲方向。

我不想辜負邵老師的期望,我想回應我這胸膛中歡快跳動的心臟,我想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我是那枝與總不同的梅花。我開始規劃學習計劃,不擅長的科目即使怕生也要去請教她他人,不知不覺,我的心態也因產生變化,不像以往般的自卑內向,而是充滿了求知的慾望和實踐的勇氣,「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僅僅只是恩師在我孤立無助之時鼓勵安慰的一番話,造成的影響卻如同上天的再造之恩!

僅僅半年時間,曾經在丙等徘徊的科目不少都升為乙等,這是從前的我不敢奢望的。「呦,這麼勤快幹甚麼呢?真想全班拿甲等?」成績的進步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視,耽於玩樂的差生時常對我發出冷嘲熱諷。「哼!燕雀安知鴻鵠之志」;這是我以往一定不敢說出的話,但我的內在已經今非昔比。

我依舊和以前一樣的時常請教於邵老師,因為我醉心於寫作,將自己的想法,萬千思緒揮灑於紙面之上,隨我心意寫出如我心意的文章,無論他人是否欣賞,只要符合我的心意就可,這是多麼令人酣暢淋漓,如同我照著自己的步調去實現自己的價值。

時至今日,我早已從那所學校畢業多年,多虧邵老師,我的成績如今也不是倒車尾,稱得上中上水平,我與恩師分別多年,但她那番話依舊歷歷在目,即使她的目光已不再注視著我,我也不需他人來肯定、欣賞我的價值。

人生宛如一場戲,每個人都是自己這場戲的主角,即使台下沒有一位觀眾欣賞這場戲,但也有你自己欣賞自己所導演的獨一無二的戲。自此之後,我終於懂得欣賞自己了,人生不止眼前的苟且,更有遠方的大好河山,孤芳自賞,亦不失為一種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