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應磨染是初心

  • 作者: 何美瑤
  • 寫作年級: F6
  • 寫作日期: 2020-12
  • 學校: 青年會書院

晶文薈萃 十優文章

從懂事至今的歲月,一半在夥伴間,一半於書本中。

我從小便不外向,身邊的夥伴只有那幾個,可卻熱衷於閱讀。

琳琅滿目的書籍,看得懂的,看不懂的,都喜歡翻上幾頁。從中,找到心儀的兩句,鄭重其事地謄抄在我花花綠綠的本子上。那時候,沒想過要積累詞彙,只是純粹想要把美好的文字收集起來,寶貝似的囤積在我的軟皮抄裏,像是藏了一腔歡喜。

小學時代,最喜歡上語文課。新學期還未開始,就滿懷期待地等著新課本發到桌上,像追連載劇般心癢癢地好奇下個學期的課文。書剛一發下來,便迫不及待地翻閱。老師才剛教第一課,我已偷摸著第二課。這種熱愛與新鮮感,甚至勝過了我對背默聽寫的厭惡,開始愛屋及烏地覺得背誦也有幾分趣味。從「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到「伯牙善鼓琴,鍾子期善聽」,從《雪地裏的小畫家》到《匆匆》,課本也堆了一摞又一摞。

暮色四合時,常常與家人一起閑坐後院的涼亭,夏季的風雖不比秋風涼快,卻有甘甜多汁的西瓜與清涼冰糕相伴,亦算一番樂趣。我總是邊吃著瓜果,邊讓母親考我課文。「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下面是海邊的沙地,都種著一望無際的碧綠的西瓜……」背著背著,我的思緒又飄到天涯海角。「媽媽,我們的西瓜也是從海邊的沙地種出來的嗎?」想了想,沒等母親回答又急著發問「我們的院子裏有猹嗎?」大人們到底答了什麼卻記不清了,或許對當時的我來說,答案並不重要。在我的想像中,後院的柵欄外一定就有一只暗中伺望的猹,躍躍欲試想要偷走我手中的西瓜。

偶爾因為興奮而夜深難眠時,我便悄悄打開手電筒照明,伴著知了沒完沒了的絮語,以被子作掩護看書。有時是冰心的詩集,有時是沈石溪、曹文軒的小說,也有可能是《意林》雜誌,它們都是我的心頭好。童年的蟬鳴比日後哪一刻都聒噪,臥室窗外枝椏瘋長,竟也掩不住月色,流水般瀉了一地斑駁樹影。我抬眼望去看到細碎的光,想來是對樓的燈火,卻私心把這當作繁星。看書看累了,便就著倦意睡過去,書就放在枕邊,予我踏實與安然。夢中,我同文中主角一起奔跑,周身有光,陰霾躲在縫隙中,不敢窺伺我明媚的夢。我似在晨霧中衝撞,又似於書海裏穿花尋路,直入白雲深處,一睹冰心筆下「夢中的真」。

年幼時作業不多,週末往往空閒得很,我便要父母載我去市中心圖書館,約上三兩夥伴碰面。我們在偌大的館內穿梭,希望找到合眼緣的書,有時會在同一個書架不期而遇,像是捉迷藏般被這巧合的緣分逗得眉開眼笑,又怕打擾到別人,突然壓低聲竊竊私語。大家找好了書便隨意圍成一桌坐下,明明相距咫尺,卻沉浸在不同的世界。那個世界或許有令人心潮澎拜的奇幻冒險,或許有鳥語花香和風月,或許有山河倒灌,大魚乘空而起,又或許只是一味清歡人間……我們看得入了迷,能在那消耗一整天的光陰。興起時,甚至拿出紙和筆,興致昂揚地要親手寫下一個世界。儘管寫出來的東西往往令人啼笑皆非,文字也稚嫩的很,我卻能高興很久,總自豪又羞澀地展示給父母欣賞。父母自然不捨打擊我,總是捧場地誇,還四處向親友炫耀。於是便總有親戚問我「這麼出息啊!以後是不是要當作家?」和朋友嬉耍時,亦樂此不疲地交換本子翻閱,甚至相約以後小說出版了,要當彼此的讀者。

小學畢業了,我也飄洋過海到了香港讀中學。平時難以與故友相見,惟靠社交軟件聯繫,只是曾經的約定似乎不約而同地淡忘了。我仍喜歡閱讀,卻好像沒了當初那份熱愛,更甚少拿起紙質書閱讀,改為瀏覽電子書籍。不知是不是書的質感影響了閱讀的品質,我越發無法似從前那般全神貫注地投入,加上學業的繁忙,閱讀時間亦愈發碎片化。我和書之間的關係,正在日漸變淡。我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自己把讀書的習慣弄丟了,也把童年給弄丟了。

過年回鄉時,我與朋友只來得及見一次面就因為疫情各自在家裏過著不一樣的春節。我們仍然相約圖書館,與多年前不同的是大家都顧著埋首寫題,沒法抽出身來到書架前看一看,似乎圖的只是這兒的一處安靜。回到家,因為不便出門的緣故,我們第一次過了沒有串門的年。在桌前伏案答題整天後,我活動著酸痛的脖頸,在屋中閒逛休息。忽而,出於好奇走向角落放著的一個大紙箱,發現竟是囤著小學的課本和各類兒童讀物。我不禁拿到手中翻閱,書頁有些發黃,如同與之有關的回憶一般,帶了年歲的痕跡。掌中的重量是實在的,我望著這沉甸甸的一箱回憶,突然意識到原來童年與初心從未離開過,一直在這裏等著我重拾。

願你走出半生,歸來仍是少年。未應磨染是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