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理想家園

「搶救失敗了。」隊友在旁低聲細語。我放下繃帶,拍了拍他那厚實的肩膀安慰著飲泣的他。「救不了你的家人,也要救別人的家人,救大家的家園!」我接著帶領隊友們登上醫療兵專用的吉普車,繼續尋找需要協助的傷者。「前面有一間屋子!」聞言,我連忙剎住車輛,奔往那可能有生還者的房子,我踢開那碎成半塊的木門,瞅到有名男子臥在佈滿灰燼的地板上,「這裡應該發生過慘不忍睹的火災吧。」心窩慄了一下,隨即便和隊友協力抬起傷者,並掏出醫療箱為他止血。

「不必救我了,我的妻子和女兒都被殺害了,我活著已沒意義了。」被繃帶纏滿的男子喃喃地說,恐懼深邃地刻在他污穢、羸弱的臉上。「不!我一定會救回你,帶著你去看我們勝利後充滿曙光的家園!」我瞪大眼反駁回去,重傷男子似乎平伏了起來,隊友們也千載難逢的莞爾一笑,眼淚亦被擠了回去。沉默過後,一陣凜冽刀風驀然吹過,切斷了我們的安定,刺眼的光芒與冷風狼狽為奸,透過碎裂的窗櫺無情地刺向我們,各種不安的橋段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猶如一場演奏於地獄的交響曲。不安開始在我們心坎裡發酵,戰機上發射的炸彈滔滔不絕地落下,我們互相安慰著彼此,卻發現我們那雙顫抖的手連禱告手都舉不好。

一輪慘烈後,靜謐無聲來臨,爆炸聲終於停止,我於是喘著氣狼狽地站起來,瞇著眼從窗口看到屋外的一片狼藉——原本白茫茫的芒草已被炸成烏有,換來遍地餘燼、嬝嬝硝煙,整片地面被滿溢的絕望滲透,這裡已經成為了被命運所拋棄的棋盤了。「糟糕!敵軍的車輛在山腰向我們駛來了!」隊友握著望遠鏡在窗前大喊。聞言,我扶著重傷男子往吉普車的方向盡快跑去,其他隊友也拔腿衝前為我們打開車門,希望命運也能為我們開啟和平吧。「嗖——」但現實總是殘酷,子彈冷漠地奪走了數名隊友的溫度,而我則僥倖地登上了駕駛座,眼看著隊友們紛紛倒下,但我真的無能為力了。

子彈喧囂地打在車身上,後視鏡裡映出倖存人員只餘三名,方向盤在冒汗的手心下旋轉,眼淚也在發癢的眼眶沸騰,在我旁邊伴我赴湯蹈火的重傷男子早已疲憊不堪,把那遍佈傷痕的側臉貼在車窗上,反映出和平的背後刻著的一道傷疤。我不由自主地瞥了瞥身後紛亂的戰場,含著淚開始想像我們心目中理想家園的模樣——是鳥語花香的庭院?或是金碧輝煌的豪宅?其實對我們而言,若可擁有豐盛肥沃的農田,和諧安穩的村莊,安居樂業的生活,我們已心滿意足了。我一路踏著油門,開火聲離我們而去,隊友冉冉睡著,蒼穹無聲破曉,鴿子也在遠方盤旋著,映襯著那微醺的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