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棵樹

「爺爺,我想成為一棵大樹!」我看著眼前比我高出好幾倍的大樹,枝繁葉茂,細細一嗅,樹香沁鼻,我張開雙手任由壯實的樹幹擁入我的身驅,樹皮突兀的表面與我緊緊觸碰著,但我能明顯的感受到大樹所散發出的善意和溫度,是安心的,是溫暖的。

爺爺的後院中有著一棵大樹,他總愛待在樹陰下看著每天送達的報章,我每次都會跟著爺爺老邁的腳步走到大樹下,報章無聊得很,我便圍繞著樹影追逐,累了便躺下休息,樹兒很大,我絲毫沒有受到刺眼的陽光照射。偶爾頑皮,我就會攀上樹木,在粗壯的樹枝上坐下,玩弄著身上的葉子,爺爺從來不擔心我,他說:「樹木會代我守護著我的乖孫。」我立刻滿心壯志的回應爺爺:「那我要成為一棵大樹保護爺爺!」爺爺只是昂首看著我幼嫩的面容,搖搖頭,沒有作出回應。我知道爺爺不相信我,於是每天我都會對著爺爺說這番說話。這棵無名的大樹和爺爺看報章的畫面近乎填滿了我的童年,我知道,我和無名大樹已經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只是後來,我跟著家人到外地念書,我都快認不清爺爺的臉容,卻一直沒有忘記我想成為大樹這件事情,我總想著要告訴爺爺,我長大了,我能夠保護爺爺了,不需要再成為大樹。再次踏入這熟悉的後院,眼前卻早已變得冷清,彷彿某種溫度在逐漸流失,總念著要說的話也只能爛在口裏心裏身體裏。我是難過的,但心中卻無法接受這種情緒,眼前的大樹不再茂密,滄桑的年輪雕琢著爺爺的痕跡,我試著去觸碰,有些涼意,那段無名的日子又再次攀援在我心上,正如那綠色的苔蘚,攀附在老樹的周身。

我數著一圈圈的年輪,彷如時光倒退,我又回到繁密的大樹底下乘涼,印象中的這天我得了跳舞獎牌,心情亢奮地在爺爺身旁舞上一會兒,仍記得夏風拂面而來,大樹也為我高興,擺動著葉子隨我而動,那刻風兒與葉子合拍的繞著我身影,那個低頭看報章的老頑固,我知道他也在為我而欣喜。

秋風颯颯吹過,葉子沙沙作響,忽地,枯黃的葉子隨風而落,淚水再也無法自拔的落下,我看著這無名的大樹,沒有名字,甚至不曉得品種,但這位老友在為我的悲傷共鳴,枯木發榮,我深深的靠著大樹,儘管不再繁茂,但我知道的,爺爺是棵大樹,和它一樣,此刻我能大聲跟爺爺道出心裏話,我已經是一棵大樹了,和爺爺一樣能守護著心愛的人,我沒有忽略掉心裏的獨一無二,仍然堅守著愛護身邊人。

就像院子的無名大樹——我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