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於律己,寬以待人

「嚴於律己,寬以待人」這一句淺顯易懂的話,卻並非人人可以做到,而爺爺正是一位這樣的人,正是因為他的存在,讓我真正明白了當中深刻的含義。

下午四點至六點正是醫館最為繁忙的階段,此時正值六點一刻,剛鬆了一口氣的我倍感疲憊,但只要每次轉過頭望到身後的牌匾,爺爺的教誨便湧現於腦海之中,給予了我莫大的鼓舞。

在我小時候的印象中,爺爺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中醫,每次在醫館裏打鬧時,總能聽見街坊鄰居對爺爺的誇贊。甚至為了感謝他,還送給他一副寫著懸壺濟世的牌匾,不過在我看來,爺爺卻是一個十分古板的人。爺爺每天晚上都會抄錄《本草綱目》,我平時寫作業寫到八九點就已經精疲力盡,之後隨便敷衍幾筆就得過且過了,但爺爺卻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他總是常常抄寫到深夜,且日復一日皆是如此,這令我很是不解,於是有一次深夜,我偷偷溜進爺爺的房間。他的房間很狹窄,而且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照明,我慢慢靠近爺爺的書桌,只見他微微弓著身子,眉頭緊皺,手中的筆在不停的揮動,爺爺的雙腿明顯已經在抖動,看來是久坐腿麻的跡象。即便他已是肉眼可見的疲倦,卻也沒有絲毫的鬆弛,而這次我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向爺爺問到其中緣由,他只說是為了加深自己對於藥草知識的記憶,否則有可能在抓藥時出現錯漏,他不希望愧對了患者對他的信任,不希望對不起那一副珍貴的牌匾。我微微的抬起頭,看著那副掛在書櫃上的牌匾,在昏暗的燈光襯托下,它顯得那麼的模糊不清,醫者的責任感卻又那麼的清晰可見。

後來,他舊疾復發進了醫院,我本想帶些雞湯去探望他,沒想到他卻打電話說:「幫我把筆記本帶過來,其他東西都不用了。」很難想像一位七旬老人患病在床,心中最掛念的居然還是這本筆記。在病房裏,只見他顫顫巍巍的舉起手緩慢的抄寫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的掉落,即使他強裝振作,也無法掩飾虛弱的模樣。看他如此吃力,我便想勸他不如今晚就先放棄,反正少抄一天也無傷大雅,但他堅持道:「我不過是些許小病在身,怎能就此輕易放棄呢?」說罷便繼續埋頭苦幹。看見這一幕,我彷彿覺得醫館裏的那塊樸實無華的牌匾,散發著最為真摯的光芒。

時間緩緩的流逝,在中學的時候,我經常會帶著好友到爺爺的醫館裏面打鬧,但有一天意外卻發生了。這天我與一心一如往常的在醫館內玩捉迷藏,我砰的一聲撞開了櫃門,果然發現一心藏身於此,可能是用力過猛的緣故,沒等我高興起來,櫃子上的牌匾便應聲滑落,啪的一聲在落地的一下摔碎了。我的手也不小心被劃傷,可我卻沒心思想這個,自責與恐懼充斥著我的腦海,這副牌匾可是爺爺最為珍視之物,這下卻被我給糟踐了,按照平時爺爺那說一不二的態度,只怕這次我是在劫難逃了。想到這裏,衣裳已經被冷汗給浸濕了,就在這時,爺爺快不得向我這邊走來,我心想看來這次真的完了,爺爺一定不會放過我的,然而定睛一看,他手中居然握著一張創可貼,他立即為我做了包扎,且焦急的詢問道:「疼不疼呀乖孫子?」我愣了一下趕忙回復到不礙事的,然後我心虛的問了一句:「爺爺,這副牌匾……我……」沒想到爺爺只是罷了罷手,並沒有生氣。沒想到平時看似古板刻薄的爺爺,不僅沒有對我加以責怪,甚至還極度關心我的傷勢,雖然這副牌匾碎了一地,但在這一地的碎片裏,卻似乎閃爍著包容的光輝。

長大之後我完成了大學的中醫課程,也算是能夠繼承爺爺的衣鉢,而曾經的那副牌匾,爺爺也已經修好,並且在他退休的那天送給了我。還記得她緊握著我的雙手,說道:「對待自己要嚴苛,一定要仔細鑽研,每次抓藥的時候,一定要仔細稱重核對,確保藥材能發揮最大的作用,對待患者要包容,一定要足夠耐心,要對得起你的患者,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醫者所肩負的責任」。

「向華醫生,我來復診了。」一陣聲音擾亂了我的思緒,原來是醫館內又來了病人,不過剛剛還精疲力竭的我,此時已經充滿了動力,雖然在醫館當值的生活很苦很累,但每每看向那副牌匾,便能想到爺爺對我的深刻教誨,我一定會堅守著「嚴於律己,寬以待人」的原則,將爺爺的人生信條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