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

也許,每個人的心裏一隅也有一個不能走進的空間。那是個陽光灑不進去、爬滿蟲子的地方。我認識一個人,他讓我知道,每個人都有一個不能隨便闖進去的隱蔽之地。

劉向華。第一眼看到這人,平庸的眼睛、平庸的鼻子、平庸的嘴巴,大概看一眼便會忘記的那一種。可你卻無法把視線調走,因為他的臉頰上長著一條奇丑無比的疤,淺紅的疤痕像可怕的蟲子般掛在臉上。只要你盯著那蟲只要你盯著那虫子多一秒,他便會以兇惡的眼神回瞪你。

第一次對這人有所認識,是聽同學們說的。聽說,他因為那條疤被同學取笑,結果他把那笑他的同學活生生湊了一頓。事情是這樣的,據說那位同学只是不小心掃視到他的疤痕,他覺得對方在笑他,或許也滲著些微的不蔑?恥感化作憤怒的獸,猛地把對方揍得頭破血流。那時候我在想,這人真是蠻不講理。那就是他的自卑嗎?那就是他內心的傷痕嗎?原來觸及別人的界線是沒有好下場的。

如果說那條疤是他的禁區,那我想必是那愚昧無知的探險冢。那次,我故作輕鬆的問他,道:「你這條疤是怎樣來的?看著很像蜘蛛呢!』他漠然的神色一下子轉為價怒,那憤怒的眸子卻變得冷酷。冷冰冰的空氣一下子凝住,凝住了時問。他一語不發,目光甚至不曾在我臉上逗留,他只是靜靜的吐出這句話:「難道你不知道甚麼是尊重嗎?難道你不曉得甚麼話說、甚麼話不該說嗎?難道你不懂顧及別人的感受嗎?」我怔住了。他定定的瞪住我,冷酷的神色在電光火石間相接,彷彿也代表了一切。我想,我是不該隨意踏進他人的禁區,踏碎他的自尊。

他的自尊倒映在光亮的鏡子上。某次我在廁所看見他。他的背斜對著我,大概是沒發現我的存在。只聽到水龍頭不斷吐出淙淙的流水聲,他猛的搔著那殷紅的疤,彷彿想抓掉那縣在心裏的自我厭惡。我把剛想踏出的腳收回,看著鏡子裏他那溢满悲傷與憤怒的臉映在鏡子裏,我靜靜的待在廁格,聽著那流水声,以及如受傷小動物般的悲鳴,我選擇了不打擾,不闖進那容不下我的空間。

每個人的心裹大抵也有個上鎖的房問。既不能宣諸於口,也無法讓別人走進去的地方。人與人間的禁區在於言語上的、行為上的。我們不可以在言語上前犯到对方的心坎,也不能做出觸犯到別人界線的事。我想,這就是所謂的感同感受吧!站在別人的角度去看,若你的禁區被強行打開,想必你也不舒服吧!

向華的禁區是他的疤,那你呢?你的禁區又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