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聯想

晶文薈萃 十優文章

山岩裡的礦石會被人挖取,樹腳旁的蘑菇也會被人採摘,就連藏在地底裏的花生都能被人發現。我總以為埋得再深的種子,總有一天也能生根發芽。

我是它的影子,但我從不知道它是誰,因為我只存在於它的腳下,在光線暗淡的地方,我甚至會消聲匿跡。我是它的影子,所以我只能待在它的腳下,每當有人誇它時,我都會奢望同樣被誇讚一下,但沒有人會低下頭去誇讚一個黑影。我同樣試圖去跟它交流,但它太高了,它的耳朵,我永遠都碰不到。

但有一天,機會來了。它的眼睛突然暗了,它只能小心的摸索那陌生而又漆黑的世界。看著它步步微顫的樣子,我感到很可惜,忍不住去發聲提醒它「小心」。它聽到了,看不見光後的世界讓他更謹慎的打開耳朵去傾聽身邊的萬物。就這樣,它發現了我。

我跟它聊了很多,它很驚訝自己身邊原來一直存有其他生物的守候。我也不會告訴它我不是甚麼生物,只是它的影子。就讓它自顧自的猜,把我幻想成高尚偉大、樂於助人的生物吧。我不是自卑,我只是想悄悄躲在它的幻想面具背後。

那段時間我感覺挺快樂的,它經常帶我在外玩耍。正值春天的到來,柔軟溫和的日光讓我都變得溫柔起來。它時常馱著我在草地上奔跑,它說它聞到野花香,感到新長出的嫩葉在輕撫它的身子。它告訴我往時春天,它會在花叢中打滾,會在鞦韆樹下伴著花香入睡。起身時,落下的花瓣會蓋住它的身子,像蓋了一層花被。我聽著著迷了,即使這和我看到的不一樣。它讓我描述現在春天的模樣,我說春天的土地很濕潤,冬眠的動物都逐漸甦醒,也有動物沒受住在夢中逝去,飄落的花有些已腐化融進了泥土。它聽到後笑了,誇我志向崇高,不虧高人,聽到後我也鬆了口氣笑了。

在那之後,我們又一起去看了許多,它說被懸崖下的瀑布,衝擊的感覺更刺激,我說流水裏的微生物在不斷浮游。其實我是歡喜的,因為不斷衝擊的河流我看起來帶上了顏色,不再只是一味的黑,但這個我怎麼能和它說呢?我們還去摘了野果,細小猶如紅番石榴籽般的果實。它說吃起來是甜酸的,我從未有過味覺,也都是聽它說的,它讓我吃的時候,我也只會假裝附和。

但它的眼睛總會好,能看清東西的一瞬間,真的開心極了。它在落葉堆裏翻滾,在豐收的麥田裏跳躍,我看了有些嫉妒,但也為它感到高興。它眼睛好後也嘗試去與我對話,但我不敢回應,畢竟有意識的影子可奇怪了。它也嘗試跟身邊朋友求證我的存在,但每個生物都說不曾見過我,直到它也慢慢把我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