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知己

從古至今,人們對知己的追尋一直沒停過。曹雪芹說:「萬兩黃金容易得,知心一個也難求。」知己不同於朋友。朋友定義很廣,從點頭之交,到興趣相投,甚至是酒肉朋友,那都屬於朋友的範疇。「知己」也在朋友的範疇內,但卻是要求最為嚴苛的一組關係,需滿足物理、精神和共對困境的勇氣上的準則。可是,就算知己是如此難得,難道我們就不願意為之追尋了嗎?

知己,首先是能經常見面或交流互動的人。成為知己前,先要成為好友。溝通,是了解一個人和維繫關係最基本的步驟。例如,日常生活中常見到的同學、同事,因為我們會有很多機會和這些人產生交集,一起做一個項目,一起外出遊玩的時候,我們都可以和他們有較為頻繁的溝通,因此我們會有更大機會了解到他們的思想,並隨著不斷相處,挖掘到越來越多對方的閃光點,才能持續地與之相交。當然,不是所有知己都非要見面的。在交通和通訊科技都不發達的古代,元稹出發去梁州,一去可能就是數月的分離,他和好友白居易依舊在期間保持交流,通過互寄詩件,聊表思友心意,一句「所驚身在古梁州」,足以看出他們的友情並未因地域差別而受影響。雖無法見面,但由於他們依舊有頻繁的交流,交情一點不減。

當交流多了,才會看出哪些好友與自己擁有更多的共同思想,從而變成更深層次的交往——精神交流。知己的「知」與「己」就表明,要「知道自己」。孟子云:「人之相識,貴在相知;人之相知貴在知心。」倘若兩個人有相似的家庭環境,或相似的思維模式,他們就更易有共同話題,更容易欣賞彼此。俗話說「英雄所見略同」便是如此。例如伯牙子期,高山流水覓知音,兩個具有極高藝術造詣和品味的人,鐘子期可以通過琴音辨出伯牙心中所想,伯牙亦欣賞子期的鑒賞才能,兩人是為心意相通的知己。又或是兩人都有共同的目標,就像史提夫·賈伯斯和史提夫·沃茲尼,他們都想要創造出獨一無二的電子產品,並在共同努力下,創建了蘋果公司。這樣的好友,因為彼之所想亦是我之所想,雖然有同樣的思想方向,卻依然有深度廣度的不同,會更容易欣賞彼此,於是成為了知己。

困境,是成為知己面對的最後一道考驗。即使雙方是再親密無間的精神夥伴都好,無法面對困境,也不會長久的成為知己。在現在的和平年代下,拋開非死即傷,為朋友而死的例子,知己應當具有與對方一起面對困難,解決問題的勇氣。管仲視鮑叔牙為知己,因為鮑叔牙知道管仲很窮,還要照顧母親,於是並不介意少拿一些經商的分紅,幫助管仲度過難關。知己間有很深的交情,彼此了解及理解,故能不怕麻煩,不怕吃虧地幫助對方,旁人或許覺得不值得,但知己珍惜知己,知道自己付出的代價遠小於失去知己,為了能更久遠的維持知己的關係,自願與知己共渡難關。而受到幫助的一方則會生出感激的情緒,與知己的交情更深,關係更緊密。相反,如果所謂的「知己」只是能在一起高談闊論,一遇麻煩就避而遠之,想必受困難的一方也不會再相信這個「知己」,難免會有關係破滅的一天。所以,共同面對困境的勇氣決定兩個人能否成為更長久的知己,亦是只有真正知己才能擁有的。

我至今沒有知己,正正是因為我知道不是隨便一個好友都能成為我的知己,知己難尋。為了找出知己,勢必要先了解他人。然而,人本身就精力有限,日常處理工作已然占去一大半,哪還有時間去一一深入了解身邊人。更何況,一一了解來找到知己的效率太低了。即使是同個學習環境下的人們,我還是經常會發現大家思想的不同。小則興趣愛好不同,有人喜歡韓星,有人喜歡動漫,更有甚者喜歡睡覺;大則是對於社會的不同看法,有些人注重安定的生活,有些人注重自由的空間。可見,就算同個環境也不一定能產生共同的思想。如此這般,我何時才能從茫茫人海中尋到知己?更不幸的是,當我想到知己要能共同面對困難,我只心下一涼。在如今這個個人主義的社會,大多數人都只看重自己的既得利益,不關心別人的災禍。馬雲被人詬病賺窮人的錢,鼓勵窮人負債來消費,富人是賺到錢了,窮人卻連溫飽都成問題。這樣的社會,我如何能找到真正的知己?

話又說回來,就算我找到了肯與我共對困難的知己,也會漸漸發現,我們只是在少數方面有共同思想。隨著更多的了解,思想的分歧會越來越多。例如,我曾與一個同學有共同興趣,都有對影視劇,音樂類似的喜好,剛認識的時候,我覺得我找到了一個與我靈魂高度契合的同齡人。但在與她熟識後,我發現她對人苛刻,自以為是的態度,我發現我們並不契合。後來,又有更多不同的觀點出現。我開始看不慣她了,此後,再沒怎麼交流了。可見,大部分知己都只是在某一範疇上的,一旦時間長了,了解多了,就會發現彼此並不是有大多數共同思想的知己。

知己難求,那麼我還要找知己嗎?答案依舊,是肯定。尋知己就像是在找一個在巴士上丟失的錢包一樣,雖難以找到,至少我可以先嘗試著去找找,沒必要失去信心。知己毫無疑問是值得的。一個知己可以與你交流心中所想,可以在危難之際幫你一把。有了知己,人的內心會多麼富足與安定。

知己,為我心嚮往之,一定是值得追尋的,即使難尋,我仍願滿懷希望,以一生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