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清晨,空氣中帶著一絲濕潤,我走在寧靜的大街上,卻被一旁不自然的哭鬧聲吸引,回頭望去,是一個稚嫩的小孩在琳瑯滿目的商品前撒嬌,拉著大手的小手不斷甩著,原來是期望他的父親給他買一塊新的乒乓球拍。那父親深邃的眼神裡帶著滿滿的寵溺,這眼神不由自主的觸動了我的心弦。我看著他們走進店裡的背影,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那模糊的記憶甩開。

在我的家中,東西堆的遍地都是,可無論如何也不會遮蓋住牆上那幾塊斑駁的乒乓球獎牌,還有獎牌下面的一塊破舊球拍。球拍的木頭佈滿了裂紋,而這裂紋就如同父親臉上的皺紋一般,隨著歲月,一點一點的刻在表面上,讓人不由自主的感歎,時光原來是能看得見也能觸摸得到的啊!

我的父親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明亮的眼睛在那被太陽曬黑的皮膚的襯托下是顯得那麼明顯,他有著兩道細細的眉毛,在他說話時總會緊緊皺起,像一道道山巒,真實的情感就隱藏在山巒中,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而父親有許多愛好,其中最為寵溺的就是乒乓球。他曾經是一名乒乓球教練,所有的人都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兒子一定也是乒乓球愛好者,父親也認為如此,所以在我的童年,就不得不背負著這期盼。

我記憶裡的童年,就是那耀眼的黃,每一次將它擊出時,我的雙瞳會聚精會神的盯著前方那彎腰弓步的人,他明亮的眼睛總是給我帶來無形的壓力。「這球開得不好,再來!」,「好」我不敢怠慢的回應。那時,我眼裡的父親只是乒乓球教練,我感受不到如沐春風的父愛,感受不到溫柔體貼的慈祥,只感受的到刻骨銘心的嚴厲。「下星期就是學校的比賽了,雖說不是甚麼大型比賽,可是我也會去現場看你的」,「可別的家長都不會來學校看啊!」,「我和別的家長不一樣。」

父親如約而至的來到了我的小學,觀眾席上除了老師,也只有他一個大人。這讓我的心情感到無比複雜。父親一直在培育我成為一名優秀的乒乓球員,我也在他的安排下參加了許許多多的比賽,大型小型都有,獎牌也越來越多,可是它們在我心中的地位卻遠遠不及一次週末和同學出去玩的機會。每次比賽結束後,他都會給我買一塊嶄新的球拍,那靚麗的紅黑色卻是我心中最不願意接受的事物。我不得不承認,我想要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童年,一個簡簡單單的家庭,我不希望父親望子成龍,子承父業,我只想像一棵小草一樣,在溫暖的陽光下茁壯成長,在涓涓的細流下汲取營養。

後來,學校舉辦了一場運動會,我一舉奪得100米短跑及鉛球冠軍,我從班上的一個無名氏瞬間變成了班上的名人。那兩面獎牌我也視如珍寶,掛在高高的架子上,比往日的乒乓球獎牌都高出一截。我彷彿體會到勝利的滋味,這滋味是沒有人給我任何壓力,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得到的。同學們也來問我,為什麼我跑得比別人快,力氣比別人大。我一時間居然想起那從小到大的魔鬼訓練,那麼一瞬間,我體會到那陌生的父愛了。「因為我有個好爸爸!」我回道。

回到家裡,我看著依靠在沙發上的父親,眼睛閉著,緊皺的眉頭也鬆開了,伴著有節奏的呼吸聲,靜靜的在休息,而他手上攥著一張乒乓球比賽的報名表。我從未如此細緻的觀察過他,是啊!他自己也有自己的生活,他也需要早九晚五,可即便如此他還是陪著我練球,那一面面耀眼的金牌,真是通過我自己的能力獲得的嗎?即使是,也只是佔了少數吧。

歲月不饒人,時光在父親身上留下了傷痛,他的腰漸漸不能應付高速反應,這使得他不得不放棄陪著我練球,他找了許多教師給我,但在我的心中,只有我的父親才是最好的教練。原來,父愛一直都在,原來,幸福一直都在身邊,可惜,我要待失去了才察覺。後來的日子,我才知道父親從沒想過要讓我成為乒乓球員,他只是希望我透過訓練有強健的體魄,有堅定的意志,那麼方能實踐將來自己大大小小的理想。

我的童年就是如此,有一位嚴厲而又慈祥的父親,他不是望子成龍,而是希望我有更好的選擇權,從小就讓我有在這社會上立足的能力,我很感激我的父親在我小時候便如此栽培我。

我也感激我的童年沒有充滿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