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共傘

望著今日黑壓壓的氣氛,探頭看向窗外的傾盆大雨。手中的傘與心中的沉重,無一不將我拉回回憶錄裏。

那時正值暑期,多變的天氣調味著我的心情。「為何你還不把飯端出來?是想餓死我嗎?」我的態度惡劣,講出的話似一把利劍刺進聽者的心房。

母親張了張口,似乎在回想我所說的話,她沒有回應我的惡語,亦沒有將飯菜端上桌子。未等我作出反應,房間的哭啼聲傳入了我們的耳內,令我已經煩躁的心更加得躁動不安。母親快步衝進房間橫抱起那床上的小人兒,放輕聲道:「父親工作辛苦,你別耍小孩子脾氣。等父親回來我們吃飯也不急。」或許是叛逆的衝動所致,有或許是我只是想離開那狹小的房間,我冷哼一聲,摔門而去。

陰暗的天空因為日落時分,黑得更甚,正如我的心情。我壓抑地拐入小巷,走進一間小麵館,店內充斥著的酸辣氣味,正對著厨房的小雅座,老闆粗狂扯著喉嚨從厨房喊著「一碗麵」,都是我光顧這家店的標配場景。之前亦是如此,只是現如今我的身旁少了一位為我添加調料的女人。清面上桌,拿起桌邊的調料包添加到面裏,一口下去好生厭惡。

正當我下定決心與那碗麵繼續糾纏時,鄰桌的母女吸引了我的注意。女孩約莫十歲,正是無憂無慮的年齡。她拿起身旁的筷子迫不及待地夾起那碗熱騰騰還在冒著熱氣的面,打算大快朵頤時,她的母親阻止了她,「剛出鍋的面,燙嘴,別急。」她的母親小心翼翼地吹涼她碗中的面,這才放心地讓她進食。

不知為何,我的眼睛開始濕潤,與其在這味如嚼蠟倒不如出去逛逛。剛出店門,夜色正濃,雨淅淅瀝瀝地下著,不帶任何情感。

逛至小區路口,遠遠地看見一名中年婦女撐著傘,站在路燈底下,或者是她在黑夜中需要燈光的照明,又或者是想讓她牽挂的那個人更容易在漆黑中看見她,以至於在回來的路上不用那麼得彷徨和害怕。

忽然間,她的眼神閃著光,朝著我的方向快步走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一聲不吭地走了,叫我們怎麼知道你安不安全?」我冷聲道,「那就別管!」說罷便邁步離去,憤然地暴露在偌大的風雨中。身後傳來急促的脚步聲,身後的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把傘放在我的頭頂上,不讓我被雨淋著,說:「回家好嗎?」我望著她著急的眼神和逐漸被雨打濕的肩膀,印象中那個傲慢、不服軟的女人竟然向我低了頭。我避開她的眼睛,往前走幾步,發現她還站在原地,道了句:「一起回家啊。」她走上前為我遮風擋雨,我把傘往她那邊移了移,沒有說話。

回家的路程不長,卻也不短。我低頭看路卻不經意間看到她撐傘的手,曾經那雙芊芊玉手不知何時因為繁重的家務而變得粗糙長繭。或許是我的視綫太過於炙熱,直接,她輕輕地道了句,「沒事。」

恍如一記耳光,我意識到自己只是一昧地向母親索求,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並不知她的苦與難。不斷蒼白的頭髮,不再纖細的雙手,令我再次紅了眼眶。

時間回到現實,我撫著手上的傘,看著家中的母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