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二三事

「轟隆!」一聲雷響把我從睡夢中喚醒。我坐起來,觀望著窗外,只看見早上八點的天空鋪著晚上八點灰暗的布幔。突然想到今天是我十三歲的生日!真的不想起床多睡一會,但今天有個重要的舞蹈練習必須去。

看著雨水拍打著玻璃,車前刮水板東刷刷西刷刷有節奏地擺動著……這大雨不知道要下到甚麼時候,乘著巴士的我在前往舞蹈班的路上,巴士經過一條條街道,思緒飛到了六年前……

六年前的今天。同樣是下大雨,同樣是去上舞蹈課,同樣是我的生日,但發生的整件事情,卻讓我永遠難忘。那時由於媽媽要上班,家裏又沒有人幫忙照顧我,幼稚園時我有一年半是去跟外婆同住。

那是一個上學的早晨,外婆送我上學時突然傾盆大雨,由於雨下得又急又大,整條街道都淹了水。但我當天穿上媽媽一星期前送的生日禮物——粉色舞蹈鞋。看著心愛的鞋子即將被淋濕,又擔心又害怕,面對來勢洶洶的污水,著急得直掂起腳尖。外婆看在眼裏,她知道我是多麼喜歡這雙鞋,便毫不猶豫地把我背了起來。我撐著傘在他的背後漸漸露出笑瞼,從顧慮變成歡喜,高興著鞋子沒玷污,又有人背著不用走路。但一路上伏在外婆彎曲的背上,每一步又是那麼艱難,我開始內疚起來。徒步走到學校本來就要二十分鐘,這一下雨又延長了好久。而冬天的冷風吹得我都直發抖,何況外婆還要背著我。

走到學校門口,她把我放在安全及乾淨的樓梯間,我眼尾瞬間掃到外婆的小腿好像在流血,一定是剛才刮傷的,我怕得哭了起來:「外婆,我害你都受傷了!我應該自己走的。」外婆婆忍著痛微笑地說:「沒事的,傻孩子,快進去上課吧,外婆一會兒貼個膠布就好了。今天小壽星可不能哭,看看你心愛的鞋子沒濕就好了,你一定是今天最漂亮的小公主。」我的眼淚頓時劃過瞼頰,任性地又大哭起來:「我不要甚麼舞蹈鞋了,不學跳舞了,我要外婆的腳好好的!」外婆也不禁流下眼淚:「不能這樣說,寶貝,你必須好好學,外婆喜歡看你在台上展現才華的樣子,自信又快樂,外婆看著比甚麼都開心,一點點小傷沒事的!不哭了,快上去吧,別耽誤了時間啊!」

最後,拭乾了眼淚,做了個深呼吸,我告訴自己一定不能讓外婆失望。整堂課下來,我格外認真,比之前還要努力了,我默許:一定好好繼續加油,拿點好成績出來,絕不辜負外婆!

其實想想以前跟外婆住的那段日子,沒有媽媽管著,既自由又美好。放學不用趕著回家,可以跟鄰居或同學出去玩個夠,外婆總是隨著我開心就好。有一次放學,跟同學去隔壁池塘抓蝌蚪,就坐在那裡一直盯著蝌蚪,幻想著很快就能長出四肢然後馬上變成青蛙,直到天黑都不肯回家。外婆拿我沒辦法,後來還是舅舅好不容易地半哄半搬地才把我拖了回來。

我小小的年紀也總喜歡做些大人的事情,記得還有一次,我去舅舅的房間,穿起舅舅的大皮鞋,綁了他上班的紅領帶,又拿了他的公事包,然後一本正經的走到他們面前說:「我現在要去上班啦,回頭見啊!」舅舅和外婆看到了,都哭笑不得,直說拿我沒辦法,說我既調皮又可愛。

「叮」一聲巴士到站的鐘聲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以前有數不完的趣事和回憶,全部收進一個名為記憶的盒子。


林翼勳博士評語

以與外婆的相處為說,生活順逆的點滴,凝聚心頭,確是難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