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風景

日升月落,風起雲湧,大自然將她所珍藏的瑰寶呈于世間。人人常言:「所到之處,皆為風景」。某天漫步在月色間的朱自清先生,那片小小的荷塘也成為他眼中獨一無二的風景。於我而言,我所珍藏的,是破曉時分山頂所見的綺麗景色。

記得兩三年前的某一天,剛來香港讀書的我正被學業搞得抓耳撓腮,心情鬱悶,恰巧所加入的義工團隊組織了一次宿營活動,目的是為了增進成員之間的感情。我本拒絕了,但抵不過同伴百般邀請,最終還是帶著滿腔愁思坐上了開往山上的小巴。車行至平路,城市的鋼筋水泥已離我們遠去,映入眼簾是郁郁蔥蔥的植被和高大的樹林,車在曲折的山路上行駛,陽光通過樹葉的間隙斜斜地打下來,像灑了細碎的黃金,車內也因此明明暗暗。  同伴們開心地討論著晚上要做的事,帶來的新奇玩意兒諸如此類,而我則兩眼放空,心思全在近期學業的坎坷之上,溫暖的陽光也沒有使我心中那顆釋懷的種子發芽。到了營地之後,大家興沖沖地放置好行李,便開始當天的活動。吃晚飯的時候。隊長筷子一敲,大聲地說:「難得今天人齊,我們去看日出吧!」提議獲得大家熱烈支持,我自然不想掃大家興,便也同意了。

清晨四點,晨露還沒凝結,鳥兒還在夢中酣睡,而我們已經換好衣服準備出發。山裡的溫度低,我裹著大衣,磨磨蹭蹭地跟在他們身後。走出了營地,彎彎繞繞的山路栽滿了高樹,隨著風輕輕搖晃著枝葉,有些葉子受不住,脫離了枝幹,在路上鋪了一張通往山頂的「綠毯」。皎潔的月亮依舊懸掛在高山,靜靜地看著我們,月光照不見的地方,被手電筒的光代替,前路隱隱暗暗,白色的光稀稀疏疏,已經行至半山腰,大概花了二十幾分鐘,我額前已出薄汗,內心叫苦不迭,早知道便不應允了,山頂的日出風景有甚麼稀奇的,我早上上學時的太陽也如鹹蛋黃般紅呀。

破曉將近,天空暗色逐漸開始消退,月亮也黯淡了,泛起魚肚白。我氣喘吁吁,從未在清晨走過那麼久的路,我抬頭看天,本應飄起潔白雲彩,現如今卻聚集了灰濛濛的雲,太陽也沒有出來的痕跡,「該不是今天沒有吧?」同伴擔心地呢喃了一句,我心中升起一股無名之火,好似今早的努力全部付之東流,我擦了一把汗,說道:「要不回去吧?今天看樣子天氣不是很好。」大家左右看著對方,猶豫不決,隊長在這時拍拍手說:「就快到山頂上了,再堅持一下!不要輕易放棄,努力不看結果!」於是我只能拖著酸疼的雙腿繼續向上。鳥兒也睡醒了,迎著晨風一展歌喉,我們迎著鳥啼,也終於到了山頂。

我四下觀望,不由震驚,山頂俯瞰了大半個港島九龍,平日直聳雲端的高樓大廈也變得矮小,密密麻麻地分佈著,大廈的燈也才亮了幾盞,大家也都沒睡,香港也沒醒,灰濛濛的天色籠罩大地,我不由感到失望,這便是所謂山頂的風景嗎?「啊!雲開始散了!」一聲驚呼響起,我匆忙扭頭,跑向同伴所處的地方,看著天邊的灰雲逐漸伸展開來,漸漸地,漸漸地,開始融進周邊的山裡,天色又亮了起來,原來在我開始站的地方的後面,飛雲已經在退散,這是東邊,是太陽升起的地方。

破曉來臨了。我屏息等待,慢慢地,一抹紅漫上了天際,撫上了山的頂峰——像胭脂水粉一般的鮮艷,悄然裝扮上了山體。我睜開了眼睛,那一抹光,我等待了許久的光,融進了我的眼簾,太陽出山了。她像蛋黃,像火團,像刺破黑暗的一柄長劍,撕碎了黑夜。但她又甚麼都不像,只是她自己,只是太陽,千萬年間亙古不變,一如往昔地照耀大地。周邊的雲彩也被染上了鮮艷的色彩,如同西域的紗帶,自由地圍繞著太陽飛舞旋轉,腳邊的青草也沾上了紅色,變得像是有火在他們體內燃燒,閃著生命的活力。陽光普照大地,每一絲每一處,高樓大廈也彷彿上了發條,變得生機勃勃,我雖遠在山頂,卻似乎聽到城市心臟的跳動聲——這是新一天的開始。

我整個人被包裹在陽光裡,看著眼前綺麗的風景,一時間無言,心中卻湧起波濤。我被眼前的風景所震撼,以至於貧瘠的文字無法直述我心中意。看著飄揚的雲彩,不由想到杜甫登樓望遠之所見的「浮雲變古今」,世間萬物變幻,惟日月星辰亙古不變,周而復始,太陽每天都升起落下,千萬年未曾改變,人也在這其中浮沉,比起不變的太陽,人世間的瑣事哪裡值得一提呢?我不由歎息一笑,將先前的煩惱,迎著陽光和微風一併拋出腦後,也終理解了「一樽還酹江月」,此時此景,給予我的,又何止是驚歎的大自然風景?

我將這風景藏於心中,帶進生活,也將這感動融進生命的每一秒鐘,讓心中的那顆種子帶著希望發芽。


老師評語

從活動經驗配合課堂所學,能尚友古人,因大自然而對生命有深刻的反思。


林翼勳博士評語

大自然瑰奇景色,藉妙筆之細膩描繪呈現眼前,老杜登傷樓,浮雲變化,蘇子遊赤壁,江波月色,俱挾以出,誠是珍藏心中融入生活與同好共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