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的夜

這天晚上,我站在旺角的街頭。寥寥可數的路人和兩兩三三的車輛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映照下顯得分外突出。回想起從前旺角的行人道上水洩不通、人聲鼎沸、摩肩接踵,想起那車流如水潮般閉合,湧浪滔滔不絕的景象,彷彿過去所有美好的回憶都開始崩壞起來,變得肢離破碎,連同我的情懷,一同結束了。到底是什麼,把這美麗的不夜城瞬間變得如同「死寂」一般?

我閉上眼睛,開始回憶起這次「惡夢」的開端。

猶記得那時還是二月初,我在家中附近的茶餐廳享用午膳,而餐廳上的電視機正報道發現不明病毒。在這時,坐在旁邊的大叔輕笑著對他的友人說:「怕什麼啊!反正我們一定不會染上的!」語畢,便哈哈大笑起來。看著他們對病毒的輕視和漫不經心的態度,一股壓不住的怒火一下子沖了上來,一拱拱地頂上腦門子, 腦袋止不住回想起當年「沙士 」帶給香港人的恐慌。這時的我已深深明白到接下來的一段段經歷,將會化成另一次心酸的回憶。

果然不出我所料,事情正一步步走向低谷。

香港出現首宗確診不明病毒。及後,病毒迅速在社區蔓延和擴散,並掀起一陣陣的「購物潮」。口罩、消毒搓手液、清潔劑甚或紙巾,也被市民視為搶購對象。各大藥房、超級市場也出現排山倒海的人潮,每個人也你推我擁,猶如喪屍般尋找「獵物」,一個也不放。此時的香港淪為一個戰區,每個人也開啟了戰鬥和逃跑模式,全身的細胞都繃緊起來,彷彿膨脹的氣球般,只要被觸碰就會瞬間爆破。

正當人們幻想著疫情會因此而過去。可是,幻想歸幻想,現實總是殘酷的。確診數字還是以幾何級數上升。恍惚間,一切的努力就像黑板上的粉筆字,一抹即逝。人們身處在一片漆黑的路途裏,永無盡頭。到底還需要抗爭到什麼時候,才能看到僅存的一絲曙光?為什麼現實總要利刃像般狠狠刺進我們的心臟?

又是一個晚上,今夜的月亮像一把大鐮刀,毫不留情的把我撕成碎片,連同我對抗疫的心一起被丟棄在空中每個角落。我累了;我倦了。我只想這一切悄無聲息地結束。「叮!」手機上的通知鈴聲打開從幻想中拉回現實。我拿起手機,查看那則通知,發現原來是一則推薦影片,而影片上的標題寫上「公立醫院護士 治療感染肺炎的心路歷程」,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點進影片。

影片中,護士每天須穿上厚重的防護衣,進入隔離病房,幫忙抽血、打針、插管。看似簡單的工作,在隔離病房內卻十分不容易。由於防護衣笨重,醫護人員經常被悶防護衣得汗流浹背,視野模糊,在這樣的情況下照顧患者是十分棘手。如果患者病情嚴重,需要抽痰插管的話,對於醫療單位是一個很重的負擔。雖然工作辛苦,經常沒有時間吃飯,但護士並沒有埋怨,他說:「只要病人活下來,好起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並露出會心的微笑。

此時的我,已不自覺掉下眼淚,如塵埃般,風一吹,漫天飛舞。我自覺自己在沒資格去抱怨。回想起從前的我自暴自棄,埋怨上帝對我的不公,簡直望塵莫及。

人生如路,一路艱辛,一路風景。如果你不相信忍讓是通向幸福境界的門匙,抱怨更不是。幸福不是人生的商標,而是生活品質。人生是一場漫長的旅途,有平坦的大道 ,也有崎嶇的小路;有燦爛的鮮花,也有密佈的荊滕。無論順境還是逆境,

都要從容面對;無論獲得還是失去,都要平靜接受。就如海倫·凱勒所說:「雖然世界多,但是苦難總是能戰勝的。」既然逆境總要面對,笑著對待,何樂而不為? 為何而不嘗?

我從回憶中醒來,依然站在旺角的街頭上。縱使眼前的景象還是萬籟俱寂,但我內心早已蕩漾起來。我不禁微微一笑,大步大步走向眼前的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