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玩笑看似是幽默的表現,其實是無禮的行為

我向來討厭開玩笑這一行為,尤其是作為被開玩笑的對象時,內心的憤怒與不滿就好像澆了無數的油一般,怎麼撲也撲不滅。更為氣憤的是,每當我漏出生氣的神情時,對方總會輕飄飄地來一句:「我開玩笑的,你不要介意嘛。」就彷彿過錯全在我身上一般。我實在難以理解,為何幽默會與開玩笑畫上等號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熟人之間的交流多以開玩笑為主。人們是不敢和陌生人講玩笑話的,大抵他們自己也深知這所謂的開玩笑或多或少都會冒犯對方,朋友之間還能包容一二,陌生人可就不會如此。面對長輩就更沒有膽量了。因此,玩笑話大多出現在長輩對晚輩,同輩之間的交流了。

說到長輩對晚輩開玩笑,那只會讓晚輩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猶記得小時候過年時,當全家一起吃團年飯時,總是會被長輩問候打趣,大抵就是想要哪個女孩子之類的尷尬話題。兩代人之間的代溝一眼望不見底,我始終捕捉不到當中有任何幽默的韻味,卻見一群長輩孜孜不倦地以「我」為話題,在那開著所謂的玩笑,我感到了深深的被人冒犯的感覺,但在那中國傳統禮儀尊敬長輩的壓迫之下,我無法開口說話,只能裝作自己是一名聾啞人,專心應付著眼前的美食。也正是從那時起,我厭惡起開玩笑這一所謂的幽默行為。

興許是長輩想拉近與晚輩之間的距離,抑或是長輩想借此敲打晚輩,才會對晚輩開起玩笑。但作為晚輩心中德高望重的長輩,竟然隨隨便便開起晚輩的玩笑,大抵不會讓晚輩感到委屈、冒犯、不自在,有失禮節吧。

但好在長輩對晚輩開玩笑還是少的,大多數的玩笑還是發生在朋友之間。朋友之間的玩笑與時俱進,興許是隨著相熟的年份久了,彼此的了解多了,掌握的對方的黑歷史和品性也就多了。但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夫妻之間尚且相敬如賓,怎麼朋友就可以以開玩笑的形式彼此相處?

還記得一次和朋友出去比賽,恰逢舉辦比賽的協會主席有空閑時間親身來到現場觀賽。比賽前,他一個個給參賽同學加油打氣並詢問他們的目標。輪到我時,我信心十足地說想爭取第一,還不待他有反應,朋友便搶先出了聲:「不用理他,他整天吹牛的。」我聽得出朋友的語氣帶著笑意,如往常一般只是單純的打趣,我卻只能訕訕地笑著,只覺得周遭突然安靜下來,令人渾身宛如螞蟻在爬一般,渾身不自在,坐立不安。

倘若只是不分場合地開一些玩笑話也就算了,但總會有人在不自知之下,以開玩笑的方式觸動自己的底綫。

龍尚且有觸之必反的逆鱗,作為一名普通的養狗人士,我對狗的感情是深厚的如對待家人一般。我也不反對其他人吃正規途徑獲得的狗肉,因此好友裏也有那麼幾個吃狗肉的。一日,相約爬山後一同前往烤肉店。正享用著美食之際,一名朋友開口了:「感覺沒有狗肉好吃,你看你家狗養得白白胖胖的,肉質一定很好,不如改天一起吃了吧?」當時我一聞此言,不顧其他人的勸阻便離席而去,之後也徹底與此人斷了聯係。禍從口出大抵如此,本以為堅固的友情能抵擋一切流言蜚語,能彼此嘲諷打趣,但是當玩笑成自然時,很容易在不經意間就觸及對方的底綫,讓辛苦經營多年的友誼毀於一旦。

驀然回想起都小學時,鄰校有一名女孩跳樓自殺,成了我們小鎮上大街小巷隨處都能聼見的話題。大致是由於女孩因太過肥胖,被父母開玩笑說是養了頭小豬,在學校裏也因身材問題而經常成為同學開玩笑的對象,就這樣一時想不開釀成了悲劇。我親看見她父母失魂落魄的模樣,亦從新聞看見那些同學在記者質問下唯恐承擔責任的心虛和慌張。是啊,對他們而言,不過是隨口說出的玩笑話,卻就這樣擊中了一名女孩敏感又脆弱的內心,一步步將其推向深淵。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人們總是在叫那些被開玩笑的對象別往心裏去,卻又不願意成為被開玩笑的對象。總有人以為開玩笑能凸顯自己的幽默,殊不知這是情商低的表現。將對方隱藏的缺陷以花言巧語揭露出來,抑或是以反諷的語氣嘲笑對方,滴水穿石,縱使情比金堅,也終有一日會被這無禮的行為一步步所侵蝕。

真正的幽默是什麼?我想,大概是在朋友出醜時,以幽默詼諧的方式幫他圓場,而非以開玩笑的名義在一旁落井下石。它是一種審時度勢,因人而異的言語行為藝術,是展現在日常生活裏一舉一動乃至一句簡單的話語之中,而非以傷害人的方式去展現自己看似幽默,實則無禮的行為。它不需要過多的呈現,不需要特定的方式,要的是那一種真正有趣的靈魂。

細細想來,開玩笑不過是將無禮的行為包裝上一個精緻的外殼,不論說得再冠冕堂皇,也無法改變它的本質。所以,不要再用這無禮的行為去傷害身邊的人,學會珍惜眼前人,你永遠不知道一句言語的殺傷力,隨時可以成為令情誼破碎的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