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屜裡的時光標本
- 作者: 徐芷瑩
- 寫作年級: F1
- 寫作日期: 2025-10
- 學校: 天水圍官立中學
木窗沿還留著小時候刻的歪歪扭扭的星星,雨絲斜斜飄進陽臺時,我倚著褪漆的窗框,指尖勾開身旁的舊抽屜。「吱呀」一聲悶響裡,混著舊木頭氣息的黴味漫出來,竟帶著幾分晨露般的清冽——抽屜深處,一隻泛黃的玩偶靜靜佇立,像一枚藏了多年的時光標本。我輕輕把它捧起來,手心蹭過絨毛上薄薄的灰,雪白的料子早被歲月染成了暖黃,可玩偶嘴角彎起的弧度沒變,還是一心當初笑著塞給我時的模樣。
一心總紮著高高的馬尾,校服袖口常沾著粉筆灰,跑起來時辮子甩在身後,像顆小太陽似的撞進人心裡。記得我生病請假那幾天,回校時,書桌的抽屜裡悄悄多了本筆記本,紅筆標註的重點比老師講的還清楚,難理解的地方旁還畫了個歪腦袋的小問號。和她出門更不用慌,再繞的巷子她都記著,上次去公園迷了路,她拉著我數路邊的老槐樹,「第三棵左轉,第五棵門口有賣爆米花的」,果然順著她的話,真的找回了路。那時候我總想,要是能和她一直在一起就好了,一起逛遍每條小巷,一起等春天的槐樹開花。
可那天的風,偏偏吹得讓人睜不開眼。
早上我們還湊在一塊兒,趴在課桌上說長大的事。我戳著她的橡皮,眉眼彎成月牙:「一心,我們以後一起住好不好?」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拍著桌子應:「好啊好啊!到時候咱們養隻橘貓,就像你上次看的那隻!」話音裡的期待,連窗外的麻雀都似在跟著雀躍。
可中午吃飯時,她卻反常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筷子戳著番茄炒蛋,半天沒吃下一口。她時不時抬眼望我,嘴唇動了動又閉上,眉頭皺成小小的疙瘩。我戳了戳她的肩膀,聲音都輕了些:「怎麼啦?是不是不舒服?」她的眼眶慢慢紅了,淚珠在睫毛上滾了兩滾,才啞著嗓子說:「我……我今天就要去別的城市了,可能……再也回不來了。」那句話像驚雷砸在我耳邊,我手裡的勺子「噹啷」掉在餐盤裡。沒人陪我一起上學了,沒人在我被老師批評後偷偷遞糖了,沒人會拉著我的手,在放學路上數天邊的雲朵了。眼淚突然就湧了上來,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擦都止不住。我撲過去抱住她,把臉埋在她的校服裡,好像這樣就能把她留住——留住我的小太陽,留住我們還沒說夠的悄悄話。我們抱著哭了好久,小賣部的喧鬧聲好像都遠了,只有彼此的抽氣聲,混著飯菜的香氣,成了那天最澀的味道。
下午上課前,她突然塞給我一個東西——就是這隻小貓玩偶。她努力扯出一個笑,指尖還在輕輕發抖:「這個……這個帶著我們的約定,以後你想我了,就看看它。要是有機會,一定要來找我啊!」她的笑容明明在晃,眼角的淚卻還是沒忍住,滴在玩偶的耳朵上。我攥著玩偶,絨毛上還沾著她常用的橘子味護手霜的氣息,好像她還在我身邊,沒走。
送她上車時,風把我的眼淚吹得更兇了。車窗裡的她使勁朝我揮手,手剛放下來,就趕緊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再抬眼時,又對著我彎起嘴角。車子開動的那一刻,我抱著玩偶站在路邊,看著它慢慢變小,直到消失在路口,才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連書包滑落在地都沒察覺。
「嗒」——一滴淚砸在手背上,溫溫熱的,像小時候她給我遞的那顆奶糖的溫度。我猛地回神,指尖還在輕輕撫著玩偶的耳朵。找了塊軟布,我把抽屜裡的灰塵細細擦了一遍,連木紋裡的汙垢都摳乾淨,再小心地把玩偶放回去——把那天的陽光、眼淚,還有橘子味的風,都一起封進這方小小的抽屜裡。
拿起手機,我撥通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喂?」聽筒裡傳來熟悉的笑聲,帶著點電流的沙沙聲,卻和記憶裡一模一樣。我忽然覺得眼眶不酸了,笑著說:「一心,我今天翻到那隻小貓玩偶啦。」
原來有些時光從不會走散,就像抽屜裡的玩偶,看似是被封存的標本,實則是我們友情的印記。距離再遠,只要想起彼此的笑容,心就還貼在一起。我等著重逢的那天,等我們再一起數老槐樹,一起抱著橘貓曬太陽——那時候的我們,一定會帶著更好的自己,赴這場藏在時光裡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