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随着一声脆响,相机缓缓吐出相纸。上面的剪影逐渐显出,那向日葵花瓣肆意向外伸展,永恒地定格着这一瞬的灿烂。端详了相纸片刻,我便重新把相机放回背包,把相纸贴在相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演练了无数遍。而半年前,这台相机还塵封在雜物间的最深处,落着厚厚一层灰。
我的目光随着相册的尾页移到首页,我的记忆也随着张张照片一帧帧倒放,来到了故事的第一帧。平凡的背景,平凡的人物,但上面的笑容却是无比真挚,这是我和江澄的第一张合照,也是最后一张。
我是个不喜欢拍照的人,找角度、摆姿势、抓时机,做完这些再按下快门,往往就只剩下僵硬的笑容,像只提线木偶。由无数个像素点堆砌而成的东西再栩栩如生,也是假的。江澄不同,她总能在那台老旧相机里找到乐趣,天边的流云、缓缓埋没身影的夕陽、卡在石缝的杂草.....平平无奇的事物在镜头下彷彿藏有无穷乐趣。
「为什么要拍那些每个明天都能看见的东西?」
「不一样的。看着照片,我能回想起这棵小草,还有站在我旁边的你呀!」
我以为我们还有无数个明天,但一年前,我们迎来了彼此最后一次相遇,在那之后她就要移民英国。「三——二——一——」两道青涩的嗓音重叠,勾起弯弯笑容,相视一笑。 临别时江澄把她的相机和我们的合照一股脑塞到我手上,之后她的身形逐渐远去,直至一个的像素点的大小,然后彻底洇灭。唯有手中的相纸还存在几分温热,那是我们5年友谊的最后证明。
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江澄的容貌、声线、有关她的一切,都在我的脑海随时光流逝不可抵挡地逐渐磨灭,正如那个坍缩成一个小点的身影一样。我拼命想抓住什么,拉住那逐渐远去的身影,却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事物。
指尖在此时传来冰凉而光滑的触感,那是我曾经鄙视的,由几千个像素点砌成的图像。它仍然是一张相纸,但却又不只是一张纸。它化身记忆长河的锚点,带着我回到了故事的最后一帧,那笑容、声线都无比清晰。
我拿着江澄的相机,拍下了一张新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