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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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鋪開門,是沉悶的一天,眼見每一日都有同伴離開,有愛惜他們的人買下,而我,卻只是看著他一對一對從架上走到地上。畢竟我跟他們的外貌差得遠,他們有著最時尚的顏色配搭,最新潮的款式,最貼腳的設計;相反我一身都是十多年前的設計,絕不吸引。今天,我終於被買下了,我興奮的被拿到付款處前,我就明白了,那只是我便宜而已。

我被買下的事實已成定局,然而我很期待主人穿著我,回家路上我經過了一個私人住宅區,我便立晰歡喜得很,想必一定是要踏足那裡了,慢慢便沉醉在幻想中。想著想著便到了主人的家,他把我穿上了才進屋,踏進去的一刻我閉著雙眼以給自己一個驚喜,心想:踏下去的感覺將會是光滑的木板,還是軟綿綿的地氈呢?可是結果卻把我嚇了一跳,我感受到的竟然是一塊像十年沒有清潔過似的,還有這大約是一個一百五十多呎的單位,竟然住了七個人,我已經可以想象到鞋櫃中的擠迫,惡劣的情況陸續有來,先是橫屍遍野的螞蟻,接下來是菜渣和被踩過的馬鈴薯,這個第一印象,簡直可怖!

主人算是貧窮線下的香港人,假日要打散工來幫補家計,工作環境不停在變換著,先是街市的檔工,再是後巷洗碗碟工,不時還在下班撿些舊報紙和紙皮來賣錢。由於主人只有我這一對鞋,基本上他無論去到哪裡,我都是他腳下的伙伴,於是我每天都在接觸充滿生菜的磚面,堆滿了垃圾的後巷,和遍地污漬的垃圾站。日子『有功』我的底部逐漸磨蝕,本來清𥇦可見的坑面,現在則變成『縱橫交錯』。

可主人的生活不光是散工和讀書,他也是個熱愛籃球的好漢,在放學或下班後的空餘時間,他都會把我穿到籃球場練習運球和上籃,我很享受跟主人結伴練習的時光,但我心中更害怕鞋面的幾個小洞會擴大。還記得有次主人練習跨下運球,初時他運得不太好,整個動作並不流暢,方向走錯時,不時把球拍到我身上後彈飛,使我不斷和籃球磨擦著。我還從主人一個朋友口中得知,主人明天進行籃球比賽,難怪他一直在努力練習。

到了比賽當日,主人知道他一定要穿我上場,這是他唯一的選擇,但眼見我身上的破口大得顯眼,而且很有機會在比賽途中裂開,主人亦有可能因此被迫退下。這一刻我能感受到他內心不停地掙扎著,究竟上場與否,他也擔心會因為我的外貌而影響表現。但我知道無論傷口有多大,我也得挨下去,至少直至比賽結束。

比賽進行時,縱使痛楚像千斤頂般壓在我身上,但是只要我想起自己必須頂下去,想到主人不能失去我時,再痛也是值得的,其中一球主人把對手的投籃封下來了,為隊伍爭取了一個進攻機會,但他也失平衡跌到,這下子讓我的傷口更大了。最後我還是撐到完場了。

完場後,該破口還是裂開了,但我可以看見的,是笑容佈滿了主人的臉,勝利讓他彷彿在向我說謝謝,好像我們都明白一回事,大家都在支持著對方。我的傷痕就像演繹了這一切,後來主人買了另一對鞋,卻沒有把我賣掉,反而把我洗淨後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