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難忘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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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裏是哪裏?感覺那麼熟悉卻又陌生。

一睜眼,發覺自己躺在河岸邊。淙淙的流水聲、蟬兒的合奏聲傳到耳中。抬頭望,張著翅膀的大鳥在蔚藍的天空下翱翔。陽光投射到樹蔭上,葉子若隱若現。鼻子一酸,眼眶不禁濕了。看著這情景,有種說不出的懷念。

「倩。」背後響起一把久違了的聲音,我驚詫的回過頭看──是爸爸!旁邊還站著媽媽,她正對我溫柔的笑。但爸爸和媽媽不是離婚了嗎?而且我記得媽媽還躺在醫院中的。可是現在,他們就在我眼前。心中有千百句疑問,話語卻哽在喉中,吐不出來。「你躺在這裏幹甚麼?爺爺已準備好午餐了。」相隔十年,我終於聽到媽媽的聲音。一時感觸,淚水失了控似的,不禁滂沱而下。此時,我才想起媽媽剛才提起了爺爺。可是,爺爺不是早已不在了?我暗自吃驚,但也許是我太想念爺爺,我決定把疑問咽下去。

沿路走著,看到爸爸和媽媽並肩的走在一起,嘴角微微地上揚,幸福充滿了心頭。

往前看,爺爺的屋子就在不遠處。屋子前站了一個人,白髮蒼蒼,骨瘦如柴,可能是年紀大了,站也站不直,臉容憔悴卻掛上一張慈祥的笑臉。一看到這張笑臉,我立刻飛奔過去。

爺爺向我張開手,我帶著濃厚的想念,跳入爺爺的懷中,緊緊握著他的衣袖,生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

然後,握著爺爺粗糙但溫暖的手,一同進入屋內。陳年的木頭氣味隨即傳到鼻中。這是令人懷念的味道。屋內所有擺設沒有半點灰塵,一寸一尺都有著使用過的痕跡,令我開始懷疑,爺爺是不是根本不曾離開過?

多走幾步,轉入飯廳,飯餸的香味撲鼻而來。我驚喜的一看,「避風塘炒蝦」──爺爺的拿手好菜,我最愛吃了。

一坐下,當我正要挾大蝦往自己的碗裏時,爺爺、爸爸和媽媽都同時挾了一隻給我。看到這情況,鼻子又開始酸酸的。我趕忙把一隻塞到嘴裏,好讓我的淚水能被抑壓下來。這頓飯,爸媽有說笑有的,爺爺看起來也很健康。可我心底裏隱約知道,眼前的一切有點不真實。

我怕吃完這頓飯後,這份幸福會再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我決定每次只挾一粒米飯。

終於,最後一粒也吃完了。此時的我,早已淚流滿臉,泣不成聲。大家也不作聲,若有所思的看著我。

「很可惜,時間到了,倩。」爺爺聲音有點哽咽。

眼前的景象突然開始扭曲、變形,然後不斷旋轉,他們都逐漸消失在這漩渦中。我只能哭著不斷喊叫:「不要!不要走!」

一睜眼,淚水沾濕了枕角。沒有了蔚藍的天空,只有漆黑的天花板。身邊不見爺爺、爸爸和媽媽,只有我一人埋沒在黑暗中,無盡的寂寞侵佔了我的心。這個家根本就不像家。

美夢過後,只留下點點唏噓。有人說,再長的夢也不過二十秒,可我感覺自己快要把一生的眼淚都流盡了。

我拭去臉上的淚水,把被子蓋過臉,希望再次入睡,延續剛才的夢。

即使是夢也好,我也想沉浸在那份虛渺的幸福中……


林翼勳博士評語

似真似幻,細緻描劃,情景真切在眼前,道盡對親人之愛,亦心中之願所體現者。且能運電影蒙太奇之手法,益加深刻骨銘之情愫。

陳志雄先生評語

一篇佈局出色的文章,開始時描寫的幸福情境,以疑幻疑真的感覺,隱隱藏著現實的悲哀。文末主角夢醒,卻寧願再次沉醉於夢境,令現實倍顯殘酷。


本文章獲輯錄於 《晶文薈萃 精選文章》第 5 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