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給三十年前的我

三十年前的我:

夢想就如一粒粒種子:當出去撒種時,有的落在路旁,有的落在土淺石上,有的落在荊棘裡,這些種子都不能好好成長。只有落在好土上,才能茁壯長高長大,讓我們享受甜美的果實。所以,如你所料,我身上挺著一個大肚子,但不是給腐臭的酒肉填飽,而是讓夢想充實。

多年反复的思索後,我不再對醫生這行業抱什麼怨恨。畢竟圈子闊了,其中當醫生的也挺好人,樹大有枯枝罷了。然而我永遠記住因付不起錢而終止搶救,失去雙親的痛苦,所以壓根兒有根刺。高中畢業後,我沒有繼續升學。身邊同學說沒錢是借口,以我生化科出眾的成績,根本有資格取獎學金上醫學系。我支吾其詞。那些年,我做過林林總總的工作:飯店裡的服務生,酒吧裡的調酒師,沒有目標,能糊口就行。直至一晚回家路上,路旁的大樹在我面前倒塌,將一名年青人壓倒,剛好慢走一步的女子在樹旁呼天喊地要我們救人。我立刻跑上前,費九牛二虎之力推開大樹。

聽說那人最終返魂乏術。

生命脆弱是人盡皆知,但想不到是如此突然;而能夠拯救生命的,最直接便是醫生。我獨坐在公園裡迷惘地思考著……那些樹,香港有不少的,避免他們倒塌的人——樹醫生!當樹醫生,不需要違背自己的良心,想盡辦法向受苦的病人「宰客」。在美國攻讀完樹藝後回到香港,儘管薪金沒醫生那麼高,但為自己的信念工作,為社會貢獻、服務,每天都過得很舒服。

十五年前的下雨天,我在半山完成作業後撐著傘離去,忽然瞅到一位辦公室女職員躲在樹下避雨。我毅然走過去問道:「你要去哪?站在樹下很危險的。」後來,她便是你的太太了。儘管她愛吵愛鬧,她卻是一個賢慧儉省,「入得廚房,出得廳堂」的娘子。我不知道這段婚姻能否持續到永遠,但肯定我們是深深相愛的。你說的那個他,在我腦海要搜尋一陣子才能找到。初戀就是那樣傻,傻得可以付出一切,即便分了手也是刻骨銘心的難忘回憶。但你要知道:愛人先要自愛。世上有太多傷心事,若果你不振作,整天哭哭啼啼,便永遠是個傷心人。

樹欲靜而風不息,子欲養而親不待,親人的重要我不可能不明白。打從結婚幾年後誕下麟兒,我便無微不至地照顧他。我曾經學別的家長替他安排興趣班,之後發覺他根本對唱歌、繪畫沒興趣,我便取消了。我認為愛我的兒子,不僅要為他鋪排前路,最重要是知道他想什麼。近來他的反叛期到臨,更帶了個男朋友回家,弄得他娘暴跳如雷。我說:你付出多點心機、耐性跟他溝通吧,他是我們的兒子,如果連我們也不接納他,他何處容身呢?親情是至關重要的,大概你不想逼走兒子吧,失去了你在哪裡找回?

《莎士比亞十四行詩》提到:「時間會刺破青春的華美精緻,會把平行線刻上美人的額角,他會吞噬稀世珍寶、天生麗質,沒有什麼能逃得過它橫掃的鐮刀。」但有一樣東西卻不會被他的鐮刀收割,那就是夢想。這三十年的歲月,就是堅持不懈地尋找、實踐夢想,才能為人生添上意義。

青春萬歲

三十年後的你

展瑋 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