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記事起,就有一個宿敵——小清。我們兩家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大人們彼此之間的感情都很不錯,我和小清也是。直至升上中學,由於不適應中學生活,我的性格變得孤僻,成績又一落千丈,以小清則跟我截然不同,她是老師中的乖學生,是同學們眼中的好同學,我的父母開始跟我和她作比較,將我說得一文不值。我怪父母,是不是每個家庭的孩子都逃不過要和人比較的宿命?我怪自己,如果我聰明一點,性格好一點,是不是大家都會喜歡我?可是,我更怪小清,雖然她什麼都沒有做錯,只是做了在大家眼中都正確的事。我卻認為,她總是想跟我爭出一個高下。
漸漸地,我遠離她,討厭她。在陌生人眼中,我們是敵人。在我心中,她是我初中時期的一道傷疤——一道猙獰又將我難堪緩緩揭開的傷疤,對於年紀不大、自尊心正強的我來說,同輩之間的比較,猶如一場酷刑,更是年少時期的一場潮濕的大雨。
直至那一天,真正將我本來就不強大的心靈狠狠擊碎的那一天,我們的關係發生了質的變化。
那天,正值炎夏,天空卻下起了連綿的大雨,我的心總有些不安。「鈴鈴鈴,鈴鈴鈴——」「喂,你好?」我接起電話,對面卻遲遲沒聲響,開口時更有些哽咽。「家晴,快來醫院一趟吧,你爸爸快不行了。」我不知道我是怎樣到的,渾渾噩噩地看到爸爸,周邊的人都在哭。我想啊:他不是就快好了嗎?他不是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嗎?都在哭什麼?我沒想過,車禍會在我們這麼普通的一個家庭發生,雖然爸爸總是跟我和小清比較,更自中學起常年不在家,但他始終是我的爸爸,雖然我怪過他,但也自認在我小時候待我不錯,又怎會不難過?
「嗶——」屏幕上起起伏伏的線,變成了直線,筆直的一條線。就是這樣一條線,另外這個家一夜之間支離破碎。我行屍走肉地參加了喪禮,回到家,看見家中的全家福,看見爸爸和藹的笑臉,他總是跟我和別人比較,不也是想我好一點嗎?我回到房間,淚水不知怎的止不住地流……
後來,小清來看過我,我認為她是來看我笑話的,畢竟自己的敵人變得行屍走肉,正常人都會高興的吧。但她卻看似不是一個正常人,她只是每天都來默默地陪伴我,什麼也不說。我問她為什麼來,她只是說想來陪陪我。不知不覺間,我和她的恩怨好像在彼此的陪伴下消失了不少,我漸漸對她敞開心扉,訴說自己失去爸爸的難過。她是一個很好的聽者,安安靜靜的,任由我發洩,過後又安慰我。整個暑假,都是她陪我渡過的,我好了不少,也想開了不少。開學後,我比以前更沉默了,心中卻常常想:小清真的有那麼差嗎?我想不是的,只是我的偏見罷了。
但她是我的朋友嗎?我想是。敵人呢?我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