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盡。

「寧夏葡萄酒莊園景色優美，使人心曠神怡，在農田中穿梭遊走，醇厚的葡萄香氣縈繞半空，使人悠遊自在。在導遊介紹時，同學們紛紛拿起相機，把眼前一幕幕美景定格，又不禁在心內讚嘆大自然的奧妙⋯⋯這次寧夏之旅，使我徹底愛上了四周旅遊和到處參觀，看盡這浩瀚世界的宏偉。」

當旁人還在交口稱譽之際，我選擇埋頭苦幹，緊握着手裏的筆和工作紙，默默寫下老師們期待的標準答案。這裏確實漂亮，最大的謊言便是「使我愛上旅遊」，我一直也喜歡周遊列國。

一個月前，老師把「在舒適自在的情況下，美景能使人放鬆身心」這種說話掛在嘴邊，希望同學們踴躍參與學校舉辦的交流團——寧夏之旅。考試剛才過去，我們不為所動，只想在家好好休息。「去了再做一份工作紙就可以地理科加分。」老師拿出成績作威脅，果然，奏效了。

怪成績太重要，休息在這面前，不值一提。更別說旅遊放鬆了。

然後，工作紙上，提筆寫自由，滿紙記束縛。

剛考完試，還未及安躺在床，拖着疲憊又透支的身軀，乘搭上三小時多的早機。以為有耳機的妙韻，足以掩蓋過心力交瘁的疲憊，窗外的藍天白雲，卻恍似與灰濛的我格格不入，興許此刻，我只想休息，可是，三小時的時間，只可把我早起的勞累減去一丁半點。

多諷刺，嚮往的旅遊，本是夢寐以求，自由的遨遊，又像望塵莫及。

回過神來，導遊開始介紹這裏的負責人和葡萄酒莊結緣的經過，十幾年前還是荒野，現在已是寬廣得無邊無際的葡萄園。我唯一在意的，是園長投資的多少千萬、多少億，成功的人會談論初衷、努力、與苦盡甘來。成功，使他們認為努力與等待都是值得的，說多久的等待也是驕傲。

萬一我苦盡，卻等不到甘來呢？

憶起那些披星戴月的晚上，清醒的凌晨，凌亂的書桌，為我的付出作證，最後都被「努力錯方向」、「及不上別人」所推翻。我知道，我離起點已經很遠了，頑強的意志會告訴我盡量不要後退，但終點都太遠了，幻想可以如願的，還是相差半吋。

導遊說，這裏的先天環境條件優越，日夜溫差大、沒有冰雹等等，被園長發現是種植葡萄的好地點。目標，就應該從最好的路徑出發，才會得到最好的果。作為學生，目標只有一個，也沒有選擇的權利，成績斐然，在社會中，就是最好。又說，葡萄必須經過熬練發酵，才能成為美酒。

難道園長就不怕等待到的只有枯枝嗎？

萬一缺乏好的條件，猶如長在風霜中的葡萄，命中便注定被遺棄呢？

回到宿舍，把工作紙完成，我便失去了唯一的任務，然後迷惘。心想，苦是過程，人也要歷練。但假如我是園長，在成功前，怎麼不一遍遍懷疑自己的堅持呢？如果在嚐到醇酒之前，舌尖已失去味蕾呢？如果在獲得成功之前，我已失去了自我呢？

窗外暮色蒼茫。腦海閃過一幕幕回憶——多年前，同一個暮色下，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虛說着自己嚮往遨遊的天地，在夢田中訴說着這個世界的美好。

我只能懷緬這樣的無憂無慮。

原來，在人背負太多，當自由近在咫尺之際，也會感到無趣。

萬一苦盡，沒有甘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