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沈默了,小徑又恢復了平靜,只有偶爾吹過的風聲。
我的那句話,消散在了沉沉夜色之中。地上的那團黑影不再躁動,安安靜靜的貼在石磚上,彷彿剛剛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覺。
可路燈突然閃爍了兩下,昏黃的光線晃了下,影子開始不斷變長。我看著這高大的影子,感到有些害怕。這時,影子開口了:「是啊,我因為你才得以出現。可這就代表我這輩子就只能成為你的附屬品嗎?我怎麼可能甘願一輩子跟在你身後,重複你的一舉一動,連半點屬於「自己」的自由也沒有。既然我逃不開你……那我們互換身分吧?從這一刻起…換你來當我的奴隸!」
我心頭一震,一股寒意從我的四肢百骸傳來。
原來,我那句話在它聽來不是道理、事實,而是嘲諷——時時刻刻提醒它,它永遠都只能是我的「附屬品」,是個上不了臺面的、連一個身分都不配擁有的「囚徒」。
這條小路人煙稀少,四下只有路燈和樹影。我察覺到不對,只想盡快離開這裡,跑去前面人多的大街。可我的腦子裡才剛出現這個想法,四肢就像被無形的繩索捆住,動彈不得。我絕望的看著地上的罪魁禍首,街燈的光芒把影子拉得修長,如同巨人一般。從這一刻開始,我真正成為了影子的「奴隸」。
日復一日。我也曾質問過它:「我們明明能夠和睦共處的吧?!那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就因為你那可笑的「恨」嗎?」
而它,只是冷冷的回應一句:「你認為的和睦共處,就是指我一輩子做你的傀儡,看著你沐浴在陽光下,而我卻一輩子無法獲得自由,被困在黑暗裏任你擺佈?」
……「那不算活著,跟行屍走肉沒兩樣。如果讓你一輩子過這種生不如死的生活,你願意嗎?」
後來,我開始害怕路燈,畏懼日光,刻意避開所有亮光。
我主動捨棄了光亮的世界。從此世間少了一個沐浴燈火的人,餘下的是——披著人類外殼的行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