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疏至喜,久见温柔
人的心性总带着本能的偏颇,偏爱轻快顺遂,厌弃沉缓煎熬。于我而言,书法曾是年少时光里最让我避之不及的存在。我曾厌它沉闷、嫌它刻板、拒它束缚,却在岁月缓缓浸润后,与它温柔相逢,从疏离抗拒,走向满心欢喜。
年少心性浮躁,偏爱风驰电掣的节奏。彼时执笔练字,于我无异于桎梏。方寸纸间,横竖撇捺皆有章法,轻重缓急皆有规矩。我惯了潦草随性的书写,不耐一笔一画的斟酌,更厌反复修正的打磨。墨香沉沉,于旁人是清雅意趣,于我却是漫长枯燥的煎熬。每每伏案临帖,心神飘忽,落笔仓促,字迹歪斜浮躁。那时的我固执认定,书法是禁锢天性的枷锁,我永远不会与这份沉静相融。
真正的转变,藏在一次次沉下心的尝试里。偶然一个黄昏,窗外晚风静谧,我放下浮躁,缓缓执起毛笔。不再急于落笔求成,不再敷衍潦草度日,只是静静凝望字帖间的笔墨风骨。横竖藏山河,撇捺蕴风骨,每一个字的起承转合,都藏着独有的韵律与格局。我试着放缓呼吸,跟随笔墨节奏,轻落笔尖,慢慢描摹。
起初依旧生涩。笔墨浓淡难以把控,结构疏密无从拿捏,反复书写却始终差之毫厘。无数次提笔、落墨、作废、重来,焦躁曾数次涌上心头。可我未曾轻言放弃,耐住性子,细细揣摩字形架构,静静体悟笔墨分寸。
日复一日,潜移默化间,变化悄然而至。我的字迹渐渐褪去粗鄙浮躁,多了几分温润端庄。更难得的是,浮躁躁动的心境,也在墨香氤氲中慢慢沉淀。喧嚣俗世被一纸墨色隔绝,笔尖摩挲纸面的簌簌轻响,成了最安稳的治愈。失意烦躁之时,伏案书写,笔墨流淌间,纷乱心绪渐渐舒展;疲惫迷茫之际,静临字帖,方寸宣纸之间,自有安宁天地。
我终于懂得,从前的不喜,从不是书法枯燥,而是彼时的我,不懂沉淀,不耐岁月。书法从不是刻板的规矩束缚,而是一场温柔的修行。它磨去我的急躁,沉淀我的心性,让我在喧嚣世间,拥有一隅自持的安稳。
世间诸多美好,皆是如此。初遇生疏疏离,久处方见温柔。很多我们一度厌弃的慢与稳、沉与静,恰恰是成长最珍贵的馈赠。从厌墨色清冷,到喜笔墨温柔,这场由不喜欢到深爱得蜕变,让我明白:所有从容与通透,皆源于沉淀;所有热爱与丰盈,皆始于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