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险境
五月份学校通知复课那天,我妈比我还高兴。她把我那几只用旧内衣缝的口罩全扔了,扔之前还拿剪子剪了两刀,说留着也没用。其实我还有点舍不得,毕竟戴了那么久,布料都磨软了。
复课第一天我起晚了,闹钟没听见。冲出门口的时候电梯刚好要关,我喊了一声等等,里面的人按了开门键,是楼下那个阿婆。她没戴口罩,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她说快点快点,要迟到了。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忽然觉得好不习惯,之前电梯里大家都隔得老远,没人说话,现在阿婆问我吃早饭没,我说吃了,其实没吃。
到学校迟到了五分钟,班主任在门口堵着,看了我一眼说进去吧。教室里座位重新排过,我坐到第三排靠窗。同桌是阿杰,他胖了一圈,校服扣子快绷开了。他跟我说网课期间他每天吃三顿泡面,我说我也是。下课的时候他找我借橡皮,我说你自己拿,他在我笔袋里翻半天,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我之前上课传的小抄。我赶紧抢回来,他说你紧张什么,现在又不考试。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让背《出师表》,抽了三个人都没背全。我举手了,站起来背到一半忘词了,老师说你坐下吧,晚上回家再背。以前我会觉得丢脸,那天倒没什么感觉。能站在教室里背书,忘了就忘了,反正大家都一样,都在重新适应。
中午去食堂,队伍排到门口。我端着餐盘找位置,看见原来坐我后面的那个女生一个人坐着,我就坐她对面了。以前我们没说过几句话,那天她问我你知不知道小卖部开了没,我说好像开了。然后就没什么话好说,各吃各的。但我觉得这样挺好,不用硬聊。
放学我去了趟明哥的茶餐厅。他门口那张派饭的牌子还在,但字被雨淋糊了,也没换新的。他看见我,说你来啦,最近功课忙不忙。我说还好。他给我打包了一份咖喱饭,我说我带了钱,他说收什么收,拿去吃。我接过饭盒的时候他手机响了,他接电话说今天进了多少斤菜什么什么的。我站在旁边等他把电话打完,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那棵大榕树,树叶还在沙沙响。但我没停下来听,因为旁边有人在修路,电钻声太大,什么也听不见。我就直接走过去了。
晚上我爸回来得早,六点多就进门了。他以前在家办公的时候老对着电脑到半夜,那台笔记本的屏幕光把他照得脸发青。现在他准时下班,回来就开电视看新闻。我妈炒了两个菜,我们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爷爷还是咳,但没那么吓人了,之前咳起来像要把肺咳出来,现在就是普通的几声。我妹吃完饭主动去洗碗,我妈说你今天怎么了,她说老师让做家务拍照上传。我们都笑了。
洗完澡我躺到阁楼的床垫上,又看见天花板那块水渍。以前我盯着它觉得像鸟,那天我看它像个地图,或者什么也不是,就是一块水印子。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洗衣粉的味道。外面街上有人在按喇叭,还有小孩在哭,吵得很。但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我爬起来刷牙洗脸。我妈在厨房煮面,问我荷包蛋要全熟还是溏心。我说随便。出门的时候太阳照在楼道里,地上有影子,我的影子,还有我妈的影子,叠在一起。我走下楼梯,推开楼下的铁门,外面街上人已经很多了。我混在里边,背着书包往学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