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来时我正蹲坑。墙裂了,马桶碎了,屎汤子漫了一地。我裤子都没提就往外跑,绊了一跤,脸先着地,门牙磕掉半颗。
整个楼跟揉面团似的拧巴。楼上那家吊灯砸下来,把狗砸死了,狗死前还叼着半根火腿肠。我光着屁股缩在墙角,裤衩不知道崩哪儿去了。对面楼一个女人站在窗台上尖叫,叫了一半楼塌了,人没了。
有人从废墟里刨出一箱啤酒,当场开了喝,边喝边哭,瓶渣子扎手都不管。还有个老头,家里啥都没抢出来,就抱着个搪瓷尿壶不撒手,说是他老伴的遗物。我找到半包受潮的烟,烟嘴都软了,照样点着抽,呛得咳血沫子。
夜里冷。我捡了块广告布裹身上,上面印着"装修找老张",老张就在我旁边躺着,腿断了,骨头茬子白花花的露在外面,他自个儿还拿打火机烤呢,说消毒。
第四天,余震来了。我刚扒拉出半瓶矿泉水,楼板又塌一层,把我刚扒的洞又堵上了。我气得踹了一脚墙,脚趾头折了。最后被救出来的时候,救援队捂着鼻子——我实在太臭了,屎啊血啊汗啊搅和一身。担架抬着我路过记者镜头,我拿广告布盖住脸,布上"装修找老张"五个大字对着全国人民晃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