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決定像一粒種子,在我心裡生根發芽,把那些陳年的苦楚都頂開了一條縫。
病好後,我變得更加沉默。白天我仍然是那個成績優異的乖學生,夜晚卻在不停地畫畫。我還將用來補習的錢偷偷買顏料,在筆記背面塗抹。畫紙上不再是溫馨的假象,而是扭曲的線條、掙扎的色彩是父親燃燒的輪廓,母親淡薄的影子,還有我自己,被困在層層的枷鎖裡。
文憑試放榜,我就如他們所願,拿到了足以進入頂尖大學和學科的分數。家裡難得有了片刻的歡樂,父親甚至開了一瓶酒。但那晚,我卻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只帶走了那疊藏起來的畫。留下一張字條:「我不再回家了,也不會上那所大學,我決定自己闖出一片天,請保重我的『父母』。」
離家的路比想像中艱難。租不起畫室的我,便在公園、速食店角落畫。吃最便宜的麵包,顏料比晚餐還重要得多。我甚麼工都願意做,無論是清潔工、快餐店的員工,唯獨不放棄畫筆。我把那些年的壓抑、憤怒、無聲的尖叫,全部潑灑在畫布上。
起初無人問津,直到有一天,一位畫廊老闆在我的畫前站了很久。他說:「我從沒見過痛苦能發揮得如此淋漓盡致。」
受到這位畫廊老闆的幫助下,我鍥而不捨地精進我的畫功,在我的努力下,得到了不少關注和熱度,終於在六年後,開始我的第一次個人畫展,主題就叫「家」,我很開心這幾年的努力並沒有就此白費了。開幕那天,人山人海。而在展廳的中央,我看到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父親站在一幅畫前,那畫裡是一捆熊熊燃燒的乾柴。他看了很久,沒有發火,只是肩膀微微顫抖。母親則站在一幅極淡的、幾乎要消失的畫像前,淚水靜靜地淌下來,沖刷著她臉上歲月的痕跡。
看到這一幕,雖然我知道過去的那痛苦的回憶並不會因此而消失,現在得到的成就也不會彌補到,但我相信正因為我那苦不堪言的經歷,才能讓我醒悟和跨過一個又一個的障礙,得到如今甘甜美味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