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街燈亮起時，我的影子從地上站了起來。

它像一塊被剪下的黑布，抖了抖，對我露出猙獰的笑：「我討厭你。」我嚇得後退，它卻步步緊逼：「你每天對老師點頭哈腰，對同學假笑，對父母說『我很好』。你把真實的我踩進腳底，任憑我變形、扭曲。你以為影子沒有感覺嗎？」

我想反駁，喉嚨卻被堵住。它說得對。老師質問作業潦草，我明明發燒，卻說「對不起」；同學嘲笑我的舊鞋，我明明難過，卻跟著笑。我把真實的情緒牢牢鎖在我心裏，日復一日，直到連自己都忘了鑰匙在哪裏。

「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嗎？」「因為你讓我變成了小丑。你討好這個世界，卻出賣了我！」影子嘶吼地喊道。

夜色漸濃，我看著它，忽然發現它比我高大、比我挺直，輪廓裡藏著我早已遺失的稜角。我顫抖著伸出手，影子愣了一下，也緩緩伸出手。當指尖相觸，它沒有消失，而是慢慢融回我的腳下，但這一次，輪廓清晰了許多，像一個終於被承認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