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我们又約定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去一探究竟,但來到了屋子裡卻衹有嗆人的灰塵迎接,我们依然一無所獲。

離開之際,我深深的望了這屋子一眼,也許真的是他們所說的,只是一些老鼠嘈雜的叫聲罷了。

可那怪聲讓我魂牽夢繞,每次聽到的時候都仿佛來自我的靈魂深處。

每个晚上,我都能从睡梦中听到咚咚的敲门声,后来渐渐变为模糊的呓语。

好似一根扯不掉的繩,牽引著我,去尋找它。

如果就這麼回去……我可能就永遠發現不了那聲音的源头了。

想到這裡,我的心開始躁動,隱隱有些不甘。

難道要這麼錯過嗎?我不想。

我…不想。

那聲音也越發清晰起來,能听出字詞了。

“…一人……來……”

是叫我一個人來麽?

我思索片刻,決定今晚是个好日子,適合作死。

“好……”我輕聲回應那怪聲。

“你説啥?”朋友有些疑惑地問。

“沒什麼,吃飯去。”我眼神有些飄忽,扯開話題,“你想吃什麼?”

我知道,如果我把我的決定告訴朋友,他肯定會阻止我,畢竟這太危險了。

但如果我不去,就像是靈魂被撕下了一角,空缺了一塊,很難受。

可能這就是傳說中的鬼迷心竅吧,即使猶豫,我還是選擇出發。

半夜,我來到了空屋。

果不其然,那一個幽幽燈火……或者說鬼影,在窗前出現。

黑影忽閃忽閃,仿佛在喊我過去,耳邊的呢喃也越發清晰。

“你……來了……”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不知為何,眼前如此詭異的場景并沒有令我感到害怕,反而有種另類的安心。

那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心,一種熟悉的安定。

“我們……見過嗎?”我低聲問。

“見過……見過,我們見過。”

黑影的聲音很活潑又稚嫩,听起來像一個小女孩。

“……我們在橋上見過……”

“村子里的那個小橋?旁邊有棵柿子樹的那個?”

“對……以前你答應過我,要把树上的柿子摘下来给我的!”黑影开始上蹿下跳,很是激动的样子。

我一头雾水:“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有!我说的!”黑影的声音带着一股小孩般的置气意味。

“你不能说話不算話!”

“好好好,我摘、我摘。”

我有点无奈,一个毫无根据的话语,怎麼能惦记这么久?

我沒打算耽擱太久,立刻就出發。

黑影悄咪咪地跟在我身后,我則停在了柿子樹前。

看到那颗柿子树的瞬间,無數回忆向我涌来。

我想起了很多,包括那个小小的身影,那熟悉的聲音。

她比我小兩歲,總在橋上玩。

因為是孤兒,所以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而那間空屋,本是用來堆雜物的,後來騰出了位置給她住。

雖然因為她傻傻的,沒什麼小孩子願意和她玩,但我是個例外。

不出意外,這份平靜的美好應該會一直延續下去。

但命運弄人,一天,我們照常在中午分別回家。

而等她从水裡被撈上來時,已經沒了呼吸。

當時我還小,我并不明白為什麼,只是爸媽告訴我,她走了,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漸漸地,她从我的記憶中淡去,就像從未來過。

“所以,你是怎麼落水的?”我踮起腳,將柿子樹上的柿子輕鬆摘下。

“我想嘗嘗……柿子的味道。”黑影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做錯了事的心虛。

我將圓潤飽滿的柿子握在手中,像黑影遞去:“吃吧。”

“吃不了了……”

“那我幫你嘗。”我輕輕咬了一口柿子,果肉在舌尖化開。

柿子早已經熟透,橙黃表皮變得軟爛,甜在舌尖蔓延開來。

“甜吗?”她問,聲音里带着天真的期待。

“甜。”

黑影咯咯地笑起来:“那時候也是,你總說再等等,等熟透了再摘给我吃。”

我望着眼前摇曳的黑影,終於看清那模糊的轮廓里,藏着的那澄明雙眼。

遠處的蟬鳴和風聲都逐漸消失了,我和他之間只剩下一顆柿子樹,劃開了生與死的界限。

“好可惜……”她語氣中帶著惋惜,“我沒辦法真正嘗到啦。”

她的尾音飄忽,原本可快凝實的影子也淡去了。

形體開始波動,就像是往水中投入一顆石子。

從那淡去的面孔中,我甚至能看見她微笑的臉龐。

“沒其他辦法嗎……”

“你…想下來陪我?”她的語氣突然變得陰森。

我心中咯噔一下。

“騙你的”她輕輕笑起來,“再見啦,這次是真的再見。”

“……再見。”

等我再次睜眼,眼前景象是我熟悉的天花板。

天已經微微亮,昨天的一切就好像一場幻夢。

無論是真是假,一切都已塵埃落定,真相大白。

空物的怪聲,原來只是一場思念的呼喊,原來只是一個故人的小小心願。

“早安,昨夜…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