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一心面面相覷,冷汗順著脊背滑落。後門緊閉的木門在昏暗中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將我們困在這座充滿詭異傳聞的空屋裡。
「剛、剛才明明沒有風......」一心的聲音顫抖著,手中的鐵盒差點掉落。
我強作鎮定,拉著他退回二樓。「我們得找其他出口。」話音未落,那熟悉的「吱呀——吱呀——」踱步聲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隔牆傳來,而是清晰地在走廊另一端迴盪。
我們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走廊盡頭的陰影處,一個模糊的輪廓逐漸顯現。那不是實體,更像是由塵埃和光影交織而成的人形,隨著踱步聲忽明忽暗。微弱的歌聲再次飄來,這次我們聽清了旋律——是古老台語歌謠《雨夜花》,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啜泣。
「叩、叩、叩。」敲擊聲從我們身後的臥室傳來。
我們猛地回頭,發現梳妝台上那面裂開的鏡子裡,映出一個身著舊式旗袍的女子背影,正用梳子輕輕敲打桌面。但現實中的梳妝台上空無一物。
一心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指著鏡中:「她手上......是不是拿著我們找到的樂譜?」
鏡中的女子緩緩轉身,我們倒吸一口涼氣——她臉上沒有五官,平滑得像一張白紙。她舉起手中的樂譜,那些奇怪的符號開始發光,透過鏡面在現實房間的牆上投射出詭異的圖案。
「我想起來了!」一心突然叫道,「阿嬤說過,那個寡婦是音樂老師,她相信音樂能與亡者溝通。這些不是符號,是某種記譜方式!」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我們以為是救兵,卻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喃喃自語:「二十年了...終於有人找到這裡了......」
我們屏息躲在門後,看見一個佝僂的老婦人拄著拐杖上樓。她不是鬼魂,是真實的人。她徑直走向那間臥室,對空無一人的房間說:「姐姐,我帶了妳最愛的茉莉花。」
老婦人似乎看不見我們,她從懷中取出乾枯的茉莉花放在梳妝台上,然後開始哼唱那首《雨夜花》。神奇的是,隨著她的歌聲,鏡中的無面女子逐漸顯露出容貌,變成一個溫婉的中年女子。
「她是......」一心低聲驚呼。
老婦人突然轉向我們的方向:「出來吧,孩子們。我知道你們在這裡。」
我們戰戰兢兢地走出來,她渾濁的眼睛裡沒有驚訝,只有深深的哀傷。「這是我姐姐美雲的房子,」她緩緩說道,「她不是瘋子,只是太過思念早夭的女兒。她相信透過音樂能與女兒重逢,卻在一次雷雨夜中心臟病發......」
老婦人撫摸著梳妝台:「我每年都會回來看她,但她總困在那晚,重複著生前的舉動。這些樂譜上的符號,是她自創的譜曲,記錄著她想對女兒說的話。」
突然,屋外傳來呼喚我們名字的聲音——是我們的父母和鄰居,他們舉著手電筒找來了。當我們再回頭時,老婦人已不見蹤影,只留下梳妝台上的茉莉花。
後來我們才知道,那老婦人早在五年前就過世了。
空屋在一個月後被拆除,我們在廢墟中找到了那個鐵盒和樂譜。一心將符號解密後發現,那確實是一首母親寫給女兒的安眠曲,最後一行寫著:「願我的歌聲指引你回家。」
從那以後,隔壁的空地再也沒有傳出任何怪聲。但有時在雨夜,我彷彿還能聽見若有似無的《雨夜花》,溫柔而慈愛,不再令人恐懼,反而像是一首永恆的催眠曲,安撫著所有迷失的靈魂。
而那條褪色的紅絲帶,我一直珍藏著。它提醒我,有些恐懼背後,往往是未說完的故事和未終結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