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外公的龍井茶時，我皺著鼻子退後三步。「是苦的！」我斬釘截鐵地宣佈。那時我八歲，只愛可樂那甜膩的味道與碳酸氣泡在舌尖炸開的刺激。外公微微笑着看我，說：「等你長大了便明白的。」我暗想：「怎麼可能！」

從此每個暑假，外公都會泡茶。碧綠的葉片在玻璃杯中旋轉，像跳著某種古老的舞蹈。我只是遠遠看著，聞着空氣中縹緲的豆香，始終不肯嘗試。

轉變發生在十六歲那天。我DSE考得不理想，我把自己關在房間。外公輕輕推門進來，沉默地將一杯熱茶放在我桌上。茶湯澄澈如初春的溪水，幾縷白霧裊裊升起。鬼使神差地，我端起杯子。

第一口是苦的。但當茶湯滑過喉嚨，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從舌根泛起，像遠處山巒間的回聲。我看着杯中漸漸沉底的茶葉，忽然明白——成長或許便是學會品嘗苦澀背後的餘韻。

現在我也會在外公的椅子旁坐下，為自己倒一杯茶。拿着溫熱的瓷杯，我終於懂得，有些喜歡需要時間來醞釀，就像好茶需要恰到好處的水溫。可樂的甜是瞬間的，而茶的回甘足以綿延整個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