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鞭打聲不絕於耳。小孩的叫喊一聲比一聲痛苦,由震耳欲聾漸趨微弱,最後只餘下「嗚嗚……」的悲嗚。
那個「首領」停下鞭打,狠狠地把小孩踢翻在地,吐了一口痰,指著我向他的同伙道:「我累了,這個交給你。」轉身入房,沒一會兒便傳出鼻鼾聲。
他的同伙是個臉上帶疤,一身肌肉的強壯男人。看著肌肉男兇悍的樣子,我愈發絕望地嗚咽起來。肌肉男伸出手,我閉上眼,對自己說:「要留著性命見爸爸媽媽!」,然而,心中的不安就像猛獸衝擊著鐵籠,我無法控制地全身顫抖。
肌肉男的手落下!
沒有預料中的痛楚,我感覺到肌肉男的手笨拙地拍著我的頭,似乎……在示好?我疑惑地抬起頭,只見肌肉男正彎起嘴角,努力讓自己顯得和藹可親。
「俺從鄉下來,同首領拐孩子,賺個錢兒養家,可不想傷了你們。」說完便抱起我旁邊的小孩,一邊替他上藥,一邊喃喃地說著「作孽喲」、「那麼小的孩子」末了,還從廚房拿出一碟炒飯。
「呼、呼─」鼻鼾聲驟停。肌肉男手一抖,整碟炒飯掉落,瓷碟碎成一片片橫屍在地上,似乎在預兆我們的下場。小孩許是想起了剛才的酷刑,哭得撕心裂肺。
首領從房中步出,環顧眼前的景像,瞪眼怒吼道:「怎麼搞的!」抓起皮鞭洩憤般抽打我和小孩。小孩身上帶傷,躲不過綿密的「皮鞭雨」,被打得哇哇大叫;我更是手腳被綁動彈不得,每一下皮鞭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痛。
半晌,首領摔開手上皮鞭,餘怒未消地給了肌肉男一個直勾拳,語帶警告地道:「想想你在鄉下的妻兒!」
肌肉男臉上一下子血色盡褪,低頭呆立,似是害怕首領,又似是後悔剛才一時心軟照顧我們。最後,他拿走桌上的錢,丟下一句「首領俺錯了,俺去買晚飯。」匆匆離開房子。
只剩下我、小孩和首領了,我的心頓時懸在半空中。
幸好,首領只是氣沖沖地瞪了我們一眼,便快步回房去。
天色暗淡,城市華燈初上。若我沒被抓走,現在大概已經和爸媽一起吃豐富的晚餐吧?如今卻即將成為乞丐,一天之間轉變竟如此之大!思及此,我不禁淚流滿面。
「嗚嗚……」見我哭,旁邊的小孩也低聲啜泣。
我借著月光看小孩的傷勢:鮮血淋漓,皮肉往外翻,臉上一條條鞭痕縱橫交錯……看著小孩淒慘的模樣,不免有兔死狐悲的感覺。下一個,就到我吧?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天色微亮。忽然傳來音樂聲「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首領在睡覺,傳出音樂聲的地方一定有人!「唔唔!唔唔!」儘管嘴巴被膠紙封住,我仍拼命地嘗試發出聲音。小孩見我如此,亦跟著大聲尖叫。
這一刻我已經不去想會否惹怒首領,也不去想門外的到底是肌肉男還是其他人,我只有一個信念:吸引門外人注意,逃出生天!
「咚、咚」有人敲門!肌肉男是不會敲門的,換言之,這人會幫助我們!我心中一喜,更使勁發出聲音。
首領被驚醒,趕忙衝出房門,用布塞住小孩的嘴巴,整理好儀容才去開門。
「我聽到這裡有尖叫聲,發生甚麼事了嗎?」一把渾厚的聲音道。
「啊,我在看恐怖電影。吵到你真對不起。」首領居然偽裝成問我路時溫文儒雅的模樣。卑鄙!我在心中暗道。
「哦,是這樣呀。我登山時聽見尖叫聲便過來了。請你把音量調小一點好嗎?這樣會吵到其他登山者的。」不要信他!他是綁匪!綁匪啊!
「好的,對不起。」
門關上。
最後一絲希望被隔絕門外。
首領轉身,又回到陰狠殘暴的樣子。他對我們一番拳打腳踢之後,回去補眠了。
我木然。全身傷口叫囂著痛,可是我卻流不出淚。我真正覺得與家人再無相見之日。我絕望了。
又挨了一頓打,小孩奄奄一息地躺著,血不停的流。沒幾日可活了吧?小孩的傷勢委實太過嚴重。
「姐姐、姐姐……」小孩吐出口中的布,掙扎著叫我,手指著門,虛弱的道:「門,沒關好。」
門沒關好?我眼前一亮,可是隨即又失望。我手腳被綁動彈不得,如何逃?
見我毫無反應,小孩勉力移動身體,隱著錐心的痛楚為我解綁。我才發現,原來剛才上藥時,肌肉男為小孩鬆綁,卻一直沒重新再綁!
鬆綁後我難以置信地愣住了,我從來沒想過可以如此輕易逃跑!
「姐姐,快逃吧……不用管我。」小孩微笑,想讓我放寬心,卻牽動了身上傷口。
的確,帶著小孩我們都無法安全逃離。我已有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身體乏力,又如何抱著小孩逃亡?加上小孩滿身鮮血,首領一定可以循著血跡找到我們。
我咬牙,認真說道:「你在這裡等我,我一會把你救出去。一定。」
「好,我信姐姐。」
我轉身就跑,死命的跑下山。我不能讓小孩死!
不知是跑了一分鐘還是一輩子,眼前終於有人出現。「山上有綁匪!救救……」救救那個小孩……來不及說完,我已經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