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命懸一線的時刻,從素日里恨之入骨的敵人手中接過那根救命的繩索。那日雨水瘋狂傾瀉,幾乎淹沒了整座城市,也悄悄沖垮了橫亙於我們之間那道堅固的恨意之牆。
阿哲,幾乎日日佔據了我惡夢的一角。他每每踱至我座位旁,故意撞掉我的書本,再輕描淡寫地踩上一腳;也曾在無人注意的課間,將一瓶墨水潑灑在我素白的校服上,在眾人面前留下我狼狽不堪的身影;更甚者,他還四處傳播關於我家庭目光周圍的流言,引得每當他那挑釁的笑臉在眼前晃過,我胸口便似被巨石沉沉壓住,連呼吸都困難。那種恨意,早已滲入骨髓,刻骨銘心。
那天下午,烏雲密布,天空黑沉得如同潑墨。我獨自在空無一人的活動室收拾著散落的雜物,卻未留意腳下濕滑的地面,一步踏空,竟從木梯上重重摔落。腳踝處瞬間傳來一陣鑽心劇痛,我蜷縮在冰冷的地上動彈不得。而窗外,恰在此時,雨水如天河決堤般傾盆而下,巨大的雨聲如鼓點密集敲擊,無情地淹沒了我所有微弱的呼救聲。
雨水如困獸般瘋狂地尋找著出路,最後肆無忌憚地灌入地下室,水位迅速升高,轉眼間便沒過了我的腳踝,冰冷刺骨的水流如無數細小毒蛇噬咬著我的神經。黑暗與徹骨的寒意步步緊逼,絕望的窒息感也如潮水般緩緩漫上心頭——難道一切真將終結於這無情的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