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陷災場,我才真正理解「害怕」不是抽象名詞,而是身體先做出反應的本能。那天清晨天色尚亮,街上還有人推著車、踏著日常的節拍;我以為今天會照常過去。直到遠處先是一聲悶響,接著整座街區像被看不見的手翻動,聲音、光線與地面同時失去秩序。人群驚叫、腳步踉蹌,才幾秒鐘,我眼前的熟悉變成陌生的碎片。
我本能地尋找掩蔽,躲到結實的柱旁。灰塵落在衣領上,喉嚨也立刻乾得發疼。耳邊是雜亂的呼喊,有人哭、有人的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想起家人,卻又不敢貿然移動,只能在混亂中一遍遍確認:我還在呼吸,我還能聽見。
當震動稍歇,我鼓起勇氣往外探看。瓦礫間有人伸手求助,我把能挪動的東西先搬開,再把一瓶水遞到對方手上。那一刻我發現,災難帶走的不只是建築,更是原本的界線;陌生人也可以成為彼此的依靠。雖然我仍心跳如鼓,但每一次幫忙都像把恐懼分解成更清楚的方向。
救援聲逐漸靠近,光線裡的人影開始被整理成秩序。當我被帶離危險區,我回望那片曾是日常的地方,心裡沒有戲劇性的答案,只有更沉靜的體悟:活著不是結束,而是一種開始;感恩不是口號,而是從此願意記得、願意行動。身陷災場,我終於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