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十年之後，當我再次打開那個沉寂已久的抽屜時，那架舊相機依然安靜地躺在那裡。機身有些褪色，鏡頭上也落了灰。

這十年過得太快，身邊的人早已習慣隨手拿出手機，拍完就傳、傳完就刷走。我也一樣，為了生活每天瞎忙，這架又重又慢的舊相機，就這麼被我遺忘在角落裡。

直到爺爺九十歲大壽那天。

那天家裡辦了幾桌酒席，親戚們熱熱鬧鬧地圍著爺爺拍照。等熱鬧散去，爺爺一個人坐在老宅院子的藤椅上休息。陽光穿過樹葉灑在他身上，他看起來有些累了，卻笑得很平靜。

我想起這架相機是他送我的，鬼使神差地跑回房間把它翻了出來。

「爺爺，我們拍一張吧。」

爺爺愣了愣，隨即笑著點點頭，特意拉了拉衣服，坐得端端正正。

我搬了張矮凳坐在他對面，舉起相機，慢慢轉動鏡頭對焦。在那個小小的取景框裡，我看到了爺爺臉上的皺紋、白髮，還有他看著我時那種溫和的眼神。

「嗒。」

快門響了一下，那是我為爺爺拍下的最後一張照片。

半年後，爺爺在睡夢中走了。家人辦後事要選一張遺照，試了幾張手機拍的照片，要麼是背景有旁人，要麼是光線太暗，都不太合適。

我想起了相機裡的照片。把檔案傳進電腦，選了那張在庭院裡拍的，拿去照相館印了出來。

照片裡的爺爺坐在陽光下，眼神很溫暖，就像平時坐在院子裡看著我們一樣。爸媽看到後，點了點頭說：「這張好，這就是你爺爺平時的樣子。」

這張照片，最後放在了靈堂的正中央。

那時我才明白，爺爺當年送我這架相機，不是想讓我拍出多麼好看的照片，而是留了一雙眼睛給我，看看眼前的人。

現在，這架相機依然放在我的書桌上。每次看見它，我都覺得爺爺還坐在那個陽光鋪滿的庭院裡，溫和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