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來》
如今坐在窗明几淨的教室裡,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課本上,暖得像母親縫過的棉襖。課間打開飯盒,熱菜冒著白氣,再不是涼透的玉米窩窩。
上個月回家,看到母親曾經的縫紉機被擦得光光亮亮的。檐角的冰棱早化了,春天裡,母親種的向日葵長得比我還高,圓盤似的花盤總朝著太陽。象徵著母親的陽光燦爛,那天幫她梳頭,竟發現鬢角的白髮間,鑽出幾根黑絲,像冬雪沒化盡時,土裡冒出的草芽。「你看,日子甜了,頭髮也肯使勁長了。」她笑得眼角堆起細紋。
院角的菜畦裡,她種的青菜冒出嫩綠的葉子,檐下繩子上掛著金黃的玉米和紅亮的辣椒,風一吹搖搖晃晃。去年冬天特別冷,檐角的冰棱結得有胳膊長,母親還在雪天裡去鎮上賣縫好的手套,回來時褲腳都凍成了冰殼。可現在春天早到了,她種的向日葵長得比我還高,粗壯的桿子頂著圓圓的花盤,總是追著太陽轉。
陽光能曬黑我的皮膚,卻不能曬黑母親的白髮,但母親卻笑著說「你看,日子甜了,頭髮也肯使勁長了。」她笑得眼角堆起細紋,我摸著她手心的繭,比從前軟了些,卻仍能想起無數個夜晚,這雙手握著針線,在燈下縫補一家的寒暖。忽然懂了,「甘來」從不是平白掉下來的,是她用數不清的苦日子做底色,一針一線繡出的甜;是她踏過的荊棘叢裡,慢慢開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