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穿透玻璃窗,把我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長長的,那是陪伴了我十幾年的影子。從小到大,它總是安分地跟在我身後,我跑它跑,我停它停,沉默而聽話。我一直以為,影子只是光線的虛影,永遠只會模仿我,不會有自己的想法。可我從來沒想過,「它」會有甦醒的一天,更沒想過,「它」滿心都是對我的討厭。
變化是從一個傍晚開始。
我趴在書桌前寫作業,檯燈亮着暖黃的光,我的影子穩穩映在牆面。我伸了個懶腰,抬手揉眼睛,可牆上的影子卻沒有動。我愣了一下,以為是自己眼花,又抬手揮了揮,影子依舊僵直地貼在牆上,一動不動。一瞬間,後背泛起細細的涼意。
我試着慢慢抬起右手。這一次,牆上的影子不僅沒有跟隨,反而緩緩抬起了左手。
我猛地縮回手,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牆上的黑影。下一秒,那個一直沉默的影子,竟然微微歪了歪頭。那不是我的動作。「它」有了屬於自己的動作,屬於自己的意識。
不待我反應,詭異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
「它」開始故意和我作對。我想坐下,「它」偏偏在牆上站得筆直;我想安靜待着,「它」就在牆上不斷晃動,像是在無聲地嘲諷。更讓我心驚的是,原本端正的影子輪廓,慢慢扭曲,像是掙脫了無形的枷鎖,不再被我的動作束縛。燈光下,黑色的影子清晰又詭異,不再溫順,充滿了叛逆和疏離。
夜裏房間很安靜,我卻莫名感受到一股抵觸的情緒,從黑影裏漸漸漫出來。
「它」討厭我。這個念頭清晰地鑽進我的腦海裏。
我試着與「它」對話:「你……你能聽見我嗎?」影子沒有出聲,卻往旁邊微微側身,像是在抗拒。我忽然懂了,這麼多年,「它」日復一日模仿我的一舉一動,陪着我偷懶、退縮。「它」看着我一次次半途而廢、遇事猶豫不前;看着我安於現狀,「它」早就厭倦了成為我的附庸。
「它」活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討厭這個懦弱的我。
我慌張地關掉檯燈,房間瞬間陷入黑暗。我以為一切都會恢復正常,影子會消失,這場奇怪的甦醒只是一場錯覺。可當窗外的月光落進房間,地板上,那道熟悉的影子依舊靜靜佇立。
「它」沒有消失。
黑暗中,那道黑影安靜又固執地留在原地,好像在等着我,跟我對峙。
我不知道「它」擁有了怎樣的力量,不知道它接下來會做麼,更不知道影子,究竟會用什麼樣的方式,宣洩積攢了多年的厭惡。
原本最忠誠的陪伴,如今變成了最討厭我的存在。而我和影子的拉鋸,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