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聲音劃破寂靜,打破沉默,我倏地打了個寒噤,全身頓時抽筋般動彈不得。

「什麼?剛...剛才...?」

「媽...」看見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我既驚且喜,只是簡單的一個字,足以使我的心窩裡添了一把火,渾身都燒得熱乎乎的。往後的事都不知道怎麼樣了,一切都亂了套,一次又一次的檢查、說明,我都沒能聽進去。我最關心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一刻,我彷彿瘋了,看着那女人叫了聲媽,到底為什麼呢?那一刻我只想這麼做。

接下來,我只管不停接受物理治療,重新鍛煉四肢力量,醫生說幸好媽一直有跟我的手和腳做伸展運動,因此康復進度也較理想。接下來的一年,我每天都接受物理治療,重新鍛煉四肢力量,經過不斷的努力和堅持,在說話方面終有改善,能直接與人溝通,話因此多了;另外手和腳的活動能力都有進展,我已可以提起湯匙吃飯了,而且以前需要幾位物理治療師的攙扶下少能勉強站立,可是現在的我只靠自己的力量都站得起來。

我的康復不但使一眾醫生、護士、親戚和朋友高興,更使媽欣喜雀躍,一看見醫生們便拉着他們娓娓而談,更盛湯來跟人分享。

看見別人的笑容,歡樂,連帶個人亦變得開朗了。以前我常在病床上想,人生這兩字離我實在太遠了,一個從少就只能臥在病房的人,有資格去想生活,去想未來嗎?我們這種人只有兩想法,一是生存,繼續過着木頭人的日子,二是死亡,離開這悲哀的世界。簡單的想法,卻造就不了簡單的我。在我的世界中充滿着不安與恐懼,悲傷與痛楚,這一切都使我瞎了眼,看見的都是邪惡的,聽見的都是諷刺跟尖酸刻薄的說話,我以前世上最慘的人定是我了,可是不然。

日日夜夜,勞勞碌碌地為着一個人而生活,為什麼呢?把自己人生賭上去值得嗎?不知不覺間,我終於成長了,我終於慬事了,我終於開竅了,原來我就是媽的支柱,同時媽也是我的扶手。

所謂的衝破障礙,其實要衝破的不單是疾病帶來的煎熬,更是自己心裡的關卡,要是不能突破自己,那來跨過障礙?障礙,對我來說,是鐵咖鎖,拿起一把斧頭是為了斬斷鎖鏈,還是沒有這勇氣,寧把自己永遠永遠的關着?

活至今天,總算沒有白費,看見媽的笑容,我知道我真的活了,我知道我終於突破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