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寒意從脊椎猛地竄起,汗毛根根豎起。我雙腳像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瞪大雙眼,惶恐地盯着眼前不斷扭曲的影子。
黑色的軀體越變越龐大,籠罩住整個房間,原本屬於我的輪廓,此刻竟一點一滴消失在黑暗之中。我驚慌地想要轉身逃跑,身體卻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雙腳緩緩往後退,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拉扯着我。
「從今天起,換你來當影子。」低沉又冰冷的聲音在我耳邊迴響。我驚訝地抬頭一看,那團漆黑的怪物,正站在光亮處,模仿起我從前的樣子,而我卻成了「他」腳下的影子。
往後的日子,我徹底失去了身體的主權。每當清晨鬧鐘響起,我明明想賴在床上,身體卻會自動彈起;上課時,我在心裏滿腹委屈,可我的手卻乖乖拿起筆,聽從「他」的安排。曾經滿載憂傷的影子,如今把所有負面情緒都丟回給我,而「他」,卻搖身一變成為了「我」。
「他」代替我面對媽媽,溫順地認錯,媽媽看見乖巧的「我」,露出難得的笑容。每當我看見這一幕,心裏就又酸又痛。原來影子厭惡的從來不是我,而是那個總是被責罵、滿心難過的自己。「他」不願再承擔我所有的傷心,便決定和我互換身份。
我被困在黑暗之中,只能緊緊跟在「他」的身後,一步也不能離開。我嘗試過反抗,在心裏大聲吶喊,想要奪回身體,可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漸漸習慣了這種身不由己的生活,幾乎快要忘記,從前那個能夠自由哭笑的自己。
直到一個滿月的夜晚,皎潔的月光灑進房間。我望着月亮,想起考試失利後躲在被窩哭泣的自己,想起一直以來,所有難過的情緒都被我丟給影子承擔。「他」就像我的情緒垃圾桶,默默收下我所有的委屈與傷悲,日積月累,終於再也承受不住。
一顆淚水無聲滑落。我不再怨恨「他」搶走我的身軀,反而心裏滿是愧疚。我心想:對不起,從前讓你承受了我全部的難過。我們能不能重新和好⋯⋯
「他」彷彿聽見我的心聲,緩緩轉過頭來。我看見「他」眼中的憤怒漸漸消散,只剩下滿滿的疲憊。此時,月光灑落在「他」身上,「他」的軀體開始扭曲。隨着一陣輕輕的煙霧,影子回到了我的腳下。我終於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
從那天以後,我學會好好面對自己的壞情緒,不再把所有悲傷都留給影子。我和「他」,終於又成為了形影不離、互相信任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