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酸甜苦辣是人生的味道，但我小時候對「苦」卻格外抗拒。尤其是餐桌上的苦瓜，那皺巴巴的皮，暗沉沉的顏色，我光是看著就覺得倒胃口。每次爺爺笑眯眯地夾給我，我都像吃藥似的皺起眉頭，咬一口，苦水在舌尖蔓延，恨不得立刻吐出來。

媽媽最喜歡做豆豉炒苦瓜，黑乎乎的豆豉和綠色的苦瓜混在一起，賣相實在不好。我每次都只能用白飯硬把苦瓜「送」下去。有一回，我偷偷咬了生苦瓜一口，那股刺鼻的苦味直接衝到天靈蓋，我乾嘔了半天。從此苦瓜在我家，那就是比藥還可怕的「敵人」。

可是，人總會改變的。那年夏天，我正準備中考，壓力大，上火，嘴邊全是泡。媽媽天沒亮就去了菜市場，買了兩根嫩苦瓜。我本以為今天又要遭罪，沒想到她端上來的，卻是冰鎮過的涼拌苦瓜。切得薄如蟬翼的苦瓜片，用冰水泡過，上面淋了點蜂蜜和蒜末，看起來翠綠欲滴，十分清爽。

我猶豫了片刻，在媽媽的鼓勵下，夾起一片放進口中。第一口，依然是那股熟悉的苦澀，讓我的舌頭打了個激靈。可是我沒急著把它嚥下去，而是忍住了。慢慢地，慢慢地，那股苦味竟然像潮水一樣退去。緊接著，一絲清甜從舌根湧了上來，淡淡的，卻十分清晰。我愣住了，原來苦瓜真的會回甘！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以前我之所以討厭它，是因為我太急了。看到苦就想吐掉，根本不去細細品味。就像練習本上那些晦澀難懂的難題，每次看到都頭大，可如果靜下心去解，攻克之後的那種成就感，豈不是比吃糖還甜？

從那以後，我對苦瓜徹底改觀了。去菜市場，我會主動指著一根翠綠、紋路清晰的苦瓜，讓老闆幫我去瓤。回到家裡，我學會了各種吃法。不論是簡單的蒜蓉涼拌，還是鹹蛋黃焗苦瓜，那鹹香和微苦搭配在一起，反而把回甘襯得更加鮮明。原來苦瓜就像一本深奧的好書，第一眼覺得無趣，甚至難看，只要認真讀下去，就能領會其中的奧妙。

離中考的日子越來越近，我雖然會緊張，但只要想起那一碟冰鎮苦瓜，心裡就平靜很多。人生何嘗不是這樣呢？沒有吃過苦，又怎會珍惜那得來不易的甘甜。不喜歡的東西，不一定是不好的，也許只是我們還沒找到正確打開它的方式罷了。

如今，我反而覺得，苦瓜裡藏著的那份獨特甜味，反到是最叫人回味的。